上午十點,沿著拉巴斯陡峭的坡道往下走,會看到寫字樓區後面的小巷裡排著長隊:穿西裝的上班族,身邊站著穿校服的學生。他們排的不是餐館,而是隻有一米來寬、只賣薩爾特尼亞的小攤,也就是薩爾特尼亞店(salteñería)。咬一口,麵皮那一絲淡淡的甜味先碰到舌尖;緊接著,細滑的肉湯便汩汩湧了出來。 薩爾特尼亞(Salteña)是玻利維亞最具代表性的烤餡餅,餡料是用孜然和黃辣椒(ají amarillo)熬出深味的辛香湯汁。雞肉或牛肉、軟糯的馬鈴薯、鹹香的青豆和橄欖,都浸在這湯裡。說它是「能吃的湯」,可以和上海小籠包相提並論。
玻利維亞的薩爾特尼亞
上午的點心
對玻利維亞人來說,薩爾特尼亞是上午的點心(media mañana)。它既不是早餐,也不是午餐,而是大約上午十點左右,在上學或上班的休息時間吃的東西。人們常常站在路邊,用一張紙巾托著吃。能一滴湯都不灑地吃完,才算是正宗的「薩爾特尼亞吃法」,玻利維亞人從小就學會了這門功夫。
與恩潘納達的區別
薩爾特尼亞看起來很像阿根廷的恩潘納達,但它們是兩道不同的菜。
| 特點 | 薩爾特尼亞(玻利維亞) | 恩潘納達(阿根廷) |
|---|---|---|
| 烹飪方式 | 烤箱烘烤(不油炸) | 油炸或烤 |
| 餡料 | 湯汁狀(先用明膠凝固再包) | 偏乾(水分少) |
| 麵皮 | 甜麵皮(加糖) | 鹹味麵皮 |
| 食用時間 | 上午(十點左右) | 午餐、晚餐 |
| 形狀 | 水滴形(頂部有厚厚的 repulgue 褶邊) | 半月形 |
最大的區別在於湯汁。阿根廷恩潘納達要控制水分,才方便用手拿著吃;薩爾特尼亞則是湯越多越好。餡料先用明膠凝固,便於包進麵皮,進了烤箱,明膠融化,又變回湯汁。

在玻利維亞,「buenos jugos(湯汁好)」是對薩爾特尼亞最高的讚美;反過來,被說成「secos(乾巴巴)」則是最差的評價。理想的狀態是湯很多,一咬下去就湧出來。湯少的薩爾特尼亞會被一句「和恩潘納達沒什麼兩樣」打發掉。
歷史與有爭議的名字
恩潘納達在西班牙殖民時期幾乎傳遍了整個拉丁美洲。 在玻利維亞,銀礦城波托西等地為了適應寒冷的高原,發展出了湯汁豐富的恩潘納達。
關於名字,有一種廣為流傳的說法。「Salteña」在西班牙語裡意為「來自薩爾塔的女人」。阿根廷北部薩爾塔出身的作家胡安娜·曼努埃拉·戈里蒂(1818–1896年)一家,在19世紀30年代的政治動盪中逃離,遷居玻利維亞。為了謀生,他們賣起了恩潘納達,人們便叫它「薩爾塔女人的(餡餅)」。
也有玻利維亞的研究者認為,這種說法缺乏依據。他們指出,在戈里蒂一家到來之前,波托西就已經有湯汁豐富的恩潘納達,「薩爾特尼亞」這個名字是後來才加上的。這個問題至今仍無定論。
全國的國民小吃,各城風味不同
如今,薩爾特尼亞在玻利維亞全部9個省都能吃到。科恰班巴、蘇克雷、波托西的廚師,都會告訴你自家城裡的版本才是最好的。在拉巴斯和聖克魯斯,週日上午吃薩爾特尼亞是一種習慣,很多店不到中午就賣完了。
拉巴斯是政府所在地,海拔超過3600米,也是薩爾特尼亞文化的中心。 舊城區的穆裡略廣場一帶,早上7點就開門的薩爾特尼亞店沿街排開。拉巴斯的薩爾特尼亞尤其湯汁充沛,很多店都以「jugosas(多汁)」為榮。作為憲法首都的蘇克雷,做得稍小一些,麵皮也更厚。在號稱「玻利維亞美食之都」的科恰班巴,餡料很豐富,除了雞肉,還加了葡萄乾、水煮蛋和橄欖。

玻利維亞位於南美洲中部,橫跨安第斯高原(阿爾蒂普拉諾)、安第斯山東坡的亞熱帶河谷(永加斯)和亞馬孫低地,幾種氣候差別很大。高原以馬鈴薯和藜麥為主食,低地則以木薯和米飯為主。薩爾特尼亞能在全國吃到,正是因為它的餡料足夠靈活,能隨各地的食材變化。
在諸聖節供奉的人形麵包坦塔瓦瓦也值得放在一起比較。薩爾特尼亞是日常的點心,而坦塔瓦瓦是作為供品製作的甜麵包,與節慶和家族記憶緊密相連。兩者放在一起看,就能感受到玻利維亞餐桌的廣度。
材料(12個)

黃辣椒(ají amarillo)是秘魯、玻利維亞菜裡不可缺少的黃色辣椒醬,可以在進口食材店或網上買到。找不到的話,用薑黃1小匙(調色)+卡宴辣椒粉1/2小匙(增辣)+紅椒粉1小匙(帶甜味)就能做出相近的風味。它也是秘魯炒牛柳(Lomo saltado)會用到的秘魯菜基礎調味料,備上一瓶,做各種南米菜都方便。
肉、馬鈴薯、雞蛋和奶油在附近的超市就能買齊,值得專門去找的是決定香氣的黃辣椒和孜然。薩爾特尼亞是「把湯包起來」的點心,有一根能把橢圓形麵皮擀得均勻、又不會擀得太薄的擀麵杖,失敗會少很多。
選擇薩爾特尼亞的食材
黃辣椒同時決定了薩爾特尼亞的風味和顏色。沒有這種黃色辣椒醬,就做不出橙色的餡料。它是安第斯菜的基礎食材,就像秘魯酸橘汁醃魚(Ceviche)離不開虎奶(leche de tigre)一樣。如果實在找不到,可以用薑黃(顏色)、卡宴辣椒粉(辣味)和紅椒粉(甜味)組合來近似,但味道終究不一樣。
對很多家庭廚師來說,「甜麵皮的肉餡餅」聽起來有些奇怪。 但這份甜味正是薩爾特尼亞的核心。加糖的麵皮中和了黃辣椒的辣和湯汁的鹹,讓甜、辣、鹹一次全都嚐到。拉丁美洲有「甜中帶辣」的口味傳統,這和普埃布拉莫萊醬(Mole poblano)裡巧克力與辣椒的搭配是相通的。阿根廷恩潘納達那種只加鹽的麵團也能用,但味道會變得平淡。
做法
做餡料(jigote)——最好前一天準備
薩爾特尼亞的餡料最理想的做法是前一天做好,放進冰箱冷藏一夜。明膠會完全凝固,第二天用麵皮包的時候輕鬆得多。
薩爾特尼亞「裡面有湯」的原理,和中國的小籠包完全一樣。明膠受熱後會重新變成液體,冷卻後會凝固。冷的時候把餡料包進去,用220度的烤箱烘烤,明膠就會融化變成湯。明白了這個原理,就能理解「為什麼要前一天準備」「為什麼要把餡料冷藏」。
做麵皮
包好後烘烤
薩爾特尼亞最大的難關是「烤好時湯不漏出來」。請守住以下三點。(1)褶邊要捏得厚、封得沒有縫隙——薄的地方受熱會破洞。(2)餡料要在冷的時候包——融化後再包,麵皮會被弄溼而破洞。(3)烤箱溫度用220度——低溫長時間烘烤,湯會蒸發掉。要高溫短時間一口氣烤好。
薩爾特尼亞的失敗對策:讓湯留在裡面
餡料要保持冷藏
薩爾特尼亞能不能成功,很大程度取決於餡料的溫度。包的時候,餡料必須是冷的,直接從冰箱裡拿出來。餡料一回溫就開始融化,麵皮吸了水會變得發黏,很難封口。最穩妥的做法,是前一天做好餡料,放進方盤裡冷藏過夜。當天做麵皮時,餡料一直留在冰箱裡,包之前只取出需要的量。
捏出 repulgue 褶邊
成形時最難的是 repulgue,也就是頂部的裝飾性褶邊。褶法因城市而異:拉巴斯偏向粗繩狀的紋路,蘇克雷則是細密的褶子。第一次做的時候,用叉子把邊緣壓實,封口也沒有問題。如果講究外觀,可以先用剩下的麵團練習幾次,再開始包餡料。
高溫快烤
薩爾特尼亞要用高溫快速烤制。 烤箱在200度以下時,明膠還沒融化,麵皮就已經乾了,烤出來的就是沒有湯汁的薩爾特尼亞,也就是普通的恩潘納達。烤箱超過250度,麵皮又會烤焦。保持在220度最合適。
出問題時怎麼辦
薩爾特尼亞步驟繁多,做到一半難免會覺得「這個要漏了」。大多數問題都能補救:
| 問題 | 原因 | 補救方法 |
|---|---|---|
| 餡料太稀 | 冷卻不夠、明膠不足 | 放回方盤冷凍30分鐘。如果還會流動,把3克明膠粉用少量溫熱的高湯化開拌入,再重新冷藏 |
| 麵團粘手 | 手溫高、水加多了 | 每次加1小匙手粉。如果整塊麵團都變軟了,用保鮮膜包好,冷藏15分鐘 |
| 封口翹起 | 餡料塞得太滿、邊緣沾了油 | 減少一點餡料,用乾手指擦淨邊緣,再薄薄刷一層水 |
| 烤的時候很快漏湯 | 褶邊有縫隙、底部有洞 | 把這一個移到烤盤邊緣,折起一點烘焙紙接住湯汁,避免流散。下一批減少餡料 |
最重要的是,不要一開始就把12個全都包成一樣的量。先把前2個當作試做,餡料稍微少放一點,烤好後看看褶邊的厚度和湯汁還剩多少,再包剩下的。這樣即使在家裡的普通烤箱,成功率也會提高。
薩爾特尼亞是南美料理中難度較高的一類。「把湯封在裡面再烤」這個思路,對很多人來說都很陌生。建議先試做4–6個,確認餡料的軟硬、麵皮的厚度,以及褶邊的密封情況,再挑戰12個的全量。
薩爾特尼亞的吃法與變化
薩爾特尼亞的吃法
把薩爾特尼亞豎著拿,水滴形的尖端朝上,圓的一端朝下。用紙巾包住下半部分,在頂部咬一個小洞,從洞裡把湯吸出來。第一口熱湯湧進嘴裡,是最美妙的時刻。湯喝得差不多了,再把麵皮和餡料一起一口口吃掉。褶邊的麵皮很厚,有人會留著不吃,但按照傳統,全部吃光才算有禮貌。
玻利維亞人會覺得衣服上沾了薩爾特尼亞的湯有些丟臉,一滴不灑地吃完則是一種自豪。當地人看到遊客把湯汁滴在襯衫上,多半會善意地笑笑。

變化版本
本食譜做的是雞肉版 Salteña de Pollo。這是玻利維亞最受歡迎的版本,在蘇克雷和科恰班巴尤其受青睞,雞肉讓湯的味道相對清淡。
Salteña de Carne 用1.5公分見方的牛腱肉製作,湯汁更濃郁。在拉巴斯,它的人氣和雞肉版不相上下。做牛肉版時,把燉煮時間延長到30分鐘,一直煮到肉變得軟爛。 喜歡燉牛肉的人,也可以試試巴西黑豆燉肉(Feijoada)。
Salteña Picante 把黃辣椒的量加倍,再加入 locoto(rocoto)這種肉厚、火辣的安第斯辣椒。年輕的玻利維亞人特別喜歡這一款,在薩爾特尼亞店只要說「picante」就能點到。在家做的話,可以再加1小匙卡宴辣椒粉。
Salteña de Verduras 用南瓜、胡蘿蔔、櫛瓜和玉米代替雞肉,用蔬菜高湯代替雞高湯。近年來,拉巴斯和科恰班巴城區越來越多的薩爾特尼亞店,為注重健康的年輕人推出了這一款。再配上藜麥或豆類,就是一頓植物性的南美風格餐食。
常見問題
Q1. 可以冷凍保存嗎?
可以,在烘烤之前冷凍。把薩爾特尼亞擺在烤盤上,蓋好保鮮膜,先速凍,再放進密封袋裡保存。請在1個月內吃完。烘烤時直接從冷凍狀態放進烤箱,烤的時間延長5分鐘。
Q2. 不用明膠可以嗎?
不用明膠的話,餡料不會變成湯汁,做出來的就是乾的恩潘納達。我們強烈建議使用明膠。如果需要植物性的凝固劑,可以用瓊脂代替,但瓊脂的融化溫度不同,成品會有些差別。
Q3. 為什麼要在上午吃?
在玻利維亞的飲食文化裡,午餐才是一天中最主要的一餐。 早餐吃得簡單,13–14點左右是豐盛的午餐,晚餐又恢復清淡。薩爾特尼亞在上午十點左右吃,正好銜接早餐和午餐,份量足以頂住上午的飢餓。想和另一種南美手拿餡餅比較的話,可以看看恩潘納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