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伽利端上桌時是一團白色圓頂狀的緊實糊狀物,用手掰下一塊,蘸著湯或燉菜吃。只用兩樣食材:玉米粉和水,一起煮到麵團變得緊實順滑。口感介於日本年糕和義大利玉米糊(polenta)之間,清淡的味道給配菜留出了餘地。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見功夫,烏伽利需要的技術多得出人意料。粉和水的比例、火候、揉的時機,只要有一樣不對,就會變成一團疙疙瘩瘩、鬆鬆散散的東西。
東非的烏伽利
烏伽利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廣大地區都有人吃,包括坦尚尼亞、肯亞、烏干達、剛果民主共和國、馬拉威和尚比亞。在坦尚尼亞和肯亞,它每天都會出現在午餐和晚餐上,是再日常不過的主食。家裡做,街邊的小飯館也做,常常配上青菜、豆子或燉肉,擺成一套餐盤端上來。
這個名字來自斯瓦希里語,肯亞也這樣叫。烏干達叫 posho,馬拉威和尚比亞叫 nsima,剛果叫 fufu,南非叫 pap。各地的食材和基本做法幾乎沒有變化,真正拉開差別的,是玉米粉磨得多細,以及粥煮得多硬。西非的喬洛夫飯用番茄煮米,是需要花功夫的主食;烏伽利則全靠食材本身。

玉米是如何傳入非洲的
烏伽利的歷史和玉米傳入非洲密不可分。玉米最初生長在墨西哥等美洲地區,16世紀葡萄牙人把它作為貿易商品帶到了非洲東海岸。在那之前,東非的主要穀物是高粱和小米,人們早已把它們的粉煮成緊實的粥。
玉米很適應東非的氣候和土壤,產量比高粱和小米高,生長也更快。種植逐漸向內陸推進,到了20世紀,許多地區的主要穀物都變成了玉米。
19世紀末,在德屬東非(今坦尚尼亞)和英屬東非(今肯亞),殖民者大量種植玉米,用來養活種植園的勞工。玉米粉便宜、好保存、做法也簡單,被廣泛作為口糧發放。玉米烏伽利就這樣成了日常主食。如今,玉米在坦尚尼亞和肯亞仍是糧食安全的支柱,也是東非和南部非洲日常飲食的一部分。
烏伽利、polenta 與 grits
用玉米粉加水煮成的料理遍佈世界:義大利的 polenta、羅馬尼亞的 mămăligă,還有美國南部的 grits。它們都是隨著玉米從美洲傳出去的,又各自在當地發展出自己的飲食文化。烏伽利與 polenta 最大的不同,在於它不加奶油和乳酪,保持樸素,以及用手吃的飲食習慣。
材料(4人份)

東非式烏伽利用的是 白玉米粉(White Maize Flour / Corn Flour)。超市常見的「玉米澱粉」只提取了澱粉,不能用來做烏伽利。可以去非洲食材店、進口食品店,或者在網上用「Ugali Flour」「White Maize Meal」搜尋。實在找不到,可以用 義大利的白玉米糊粉(Farina di Mais Bianca) 代替。用黃色玉米粉(做 polenta 用的)也能做,只是成品顏色不同。
挑選玉米粉與木鏟
東非的烏伽利用的是白玉米粉。黃玉米粉(做 polenta 用的)也能用,但口感會有明顯差別。
| 種類 | 顏色 | 粒度 | 成品 |
|---|---|---|---|
| 白玉米粉(東非) | 白到奶油色 | 細磨 | 順滑、有彈性 |
| 黃玉米粉(polenta 用) | 黃色 | 中到粗磨 | 有顆粒感,略硬 |
| 玉米粗粒(美國南部 grits) | 黃色 | 粗磨 | 顆粒感很強 |
買不到細磨白玉米粉時,把黃玉米粉用食物調理機打30秒左右,磨得更細一些,口感就會接近東非的烏伽利。
工具也很重要。東非人家裡用一種叫 mwiko 的專用木鏟,比普通木勺更粗更長,專為揉硬烏伽利而設計。在家裡,木杵或粗一點的木勺都可以代替。薄的矽膠刮刀使不上勁,揉不動這麼硬的麵團。你要用很大的力氣,所以請選柄部結實、不容易斷的工具。
做法
揉烏伽利——越簡單越見功夫
做烏伽利看起來只是把粉倒進水裡揉一揉。但 在東非,能不能把烏伽利揉好,是衡量廚藝的標準。要揉得沒有疙瘩、順滑,又恰到好處地硬,需要經驗。
訣竅是 分兩次加粉。先用少量粉調成稀粥狀,攪勻後再加剩下的粉,揉成硬團。
烏伽利太軟,就接近稀粥「uji」;太硬,又會乾巴巴的難以下嚥。合適硬度的標準是 「用手指按會留下痕跡,但不會散開」。比年糕稍軟一些、像耳垂那樣的彈性最理想。水不夠就每次加1大匙水,粉不夠就每次加1大匙粉來調整。
裝盤——做成圓頂狀
烏伽利的裝盤有東非獨特的方式。
用木鏟把鍋裡的烏伽利攏到中央。木鏟蘸水,把表面抹光滑,整成圓頂狀。把盤子扣在鍋上翻過來,漂亮的圓頂烏伽利就移到盤子上了。
這個 白色圓頂 穩穩地佔據東非餐桌的中心,周圍擺上蘇庫馬維基、尼亞馬喬馬等配菜。不同於塞內加爾魚飯那樣把所有元素盛在一個盤子裡的塞內加爾菜,烏伽利的特點是「主食和配菜分開」的東非風格。

做蘇庫馬維基(炒青菜)
蘇庫馬維基(Sukuma Wiki) 在斯瓦希里語裡是「撐過一週(push the week)」的意思。便宜又有營養,天天吃也不膩——正如其名,是支撐東非普通人生活的配菜。
蘇庫馬維基是把羽衣甘藍(寬葉羽衣甘藍)和洋蔥、番茄一起炒的簡單菜。買不到羽衣甘藍時,用小松菜或青菜(上海青)代替就完全可以。
平底鍋裡熱色拉油,把洋蔥炒到透明。加入大蒜炒香,再加入番茄炒3分鐘左右,把水分炒乾。加入切絲的羽衣甘藍,撒鹽和黑胡椒,蓋上鍋蓋燜5分鐘。理想的狀態是羽衣甘藍變軟的同時還保留脆感。最後淋上檸檬汁。

東非的蘇庫馬維基用的是寬葉羽衣甘藍(羽衣甘藍的近親),但也可以用下面這些蔬菜代替。味道略有不同,和烏伽利的搭配都很好。
| 蔬菜 | 特點 | 替代程度 |
|---|---|---|
| 小松菜 | 苦味少,容易入口。最容易買到 | ★★★★☆ |
| 青菜(上海青) | 爽脆的口感很像 | ★★★★☆ |
| 菠菜 | 熟得快,加熱時間要短 | ★★★☆☆ |
| 羽衣甘藍(超級食物用) | 最接近東非的味道。常作為打果昔用的蔬菜出售 | ★★★★★ |
| 茼蒿 | 獨特的苦味接近非洲的羽衣甘藍 | ★★★☆☆ |
做尼亞馬喬馬(烤肉)
尼亞馬喬馬(Nyama Choma) 在斯瓦希里語裡是「烤肉」的意思。在肯亞和坦尚尼亞,週末或節假日圍著尼亞馬喬馬聚餐是很受歡迎的樂事。在肯亞和坦尚尼亞,傳統做法是用炭火烤山羊肉,不過在家用牛腿肉或臀肉也能做得很好吃。
把牛肉切成一口大小,用鹽、黑胡椒、大蒜、檸檬汁、紅椒粉醃30分鐘。平底鍋裡熱色拉油,大火把肉的表面煎透。轉中火煎8–10分鐘,直到肉熟透。
尼亞馬喬馬的特點是 簡單的鹹味和炭火的焦香。不用複雜的醃料和醬汁。好肉,簡單地烤。這就是尼亞馬喬馬的哲學。和中東土耳其烤肉那樣突出香料的做法相反,尼亞馬喬馬靠食材本身的味道取勝。
想以醃漬在香味醬汁裡的烤串為主角的日子,同樣來自坦尚尼亞的姆希卡基的做法也很合適。它比尼亞馬喬馬更突出酸味和香料,所以把烏伽利做得稍軟一些、軟到能舀起肉汁的硬度,餐桌的搭配就會不一樣。

烏伽利的吃法——用右手「舀」
在東非,傳統的規矩是 用右手吃 烏伽利。
- 用右手掰下一口量的烏伽利
- 用指尖揉成小球
- 用拇指按出凹坑,做成勺子的形狀
- 用這個凹坑舀起蘇庫馬維基或燉菜
- 直接送進嘴裡
這種「用手舀」的吃法,正是因為烏伽利有適度的硬度和黏性才成立。在自家餐桌上用刀叉切著吃也完全沒問題,但還是推薦用手吃一次。指尖揉捏烏伽利的觸感,以及舀起燉菜的樂趣,是勺子體會不到的。

烏伽利常見問題與解決辦法
疙瘩(乾粉塊)是新手最常遇到的失敗。如果一次把粉全部倒進去,粉和水混不均勻,外面糊成一層,裡面卻還裹著乾粉。解決的辦法是分兩次加粉:先放入1/3的粉,煮成稀粥,攪到完全順滑,再加剩下的粉。只要第一步的粥是順滑的,之後加粉就不會起疙瘩。和比爾亞尼把米分層鋪放一樣,烏伽利也要靠一步一步地加。
烏伽利也容易糊鍋底。粉全部加進去以後,剩下的自由水已經很少,大火很快就會燒焦。這和印尼炒飯那樣的大火快炒正好相反。加粉之後請保持小火到中火,並經常從鍋底往上翻攪。如果聞到焦味,就只能遺憾地重做了,因為焦味會滲透整鍋,無法去掉。
最後,別省掉燜的步驟。烏伽利做好後,關火,蓋上鍋蓋,燜2分鐘。這樣多餘的水汽會散掉,表面也能均勻定型。沒有這一步,外層會一直髮黏。
東非各地的烏伽利吃法
烏伽利是同一道菜,但各國的吃法略有不同,就像和衣索比亞燉雞一樣,同一道菜在衣索比亞國內也因地區而異。
坦尚尼亞
坦尚尼亞人粉和水的比例大約是1:2,軟硬以「手指按下去能留下凹痕」為準。常見的配菜有蘇庫馬維基(炒青菜)、dagaa(燉小乾魚)和maharage(燉豆子)。在沿海地區,也有人用椰奶做烏伽利,帶著淡淡的甜味和椰子香,很適合配魚類料理。
肯亞
肯亞的做法也一樣,不過有些家庭會把烏伽利揉得比較硬,切成塊再裝盤。經典組合是烏伽利、蘇庫馬維基和尼亞馬喬馬(烤山羊肉)。在烤肉店裡,烤肉配烏伽利是最標準的吃法。
烏干達、馬拉威、尚比亞與剛果
在烏干達,這道菜叫 posho,通常配花生醬汁(groundnut sauce)。濃郁的花生香襯托出玉米的樸素。阿根廷餡餅這樣的包餡點心本身就能單獨成為一餐,而 posho 則配什麼都合適。
在馬拉威和尚比亞,它叫 nsima,作為國民美食的地位更高。馬拉威人常說,沒吃 nsima 就不算吃過飯。
在剛果民主共和國,fufu 經常用木薯粉代替玉米粉來做。它比玉米烏伽利更有嚼勁、更有拉力,口感又和英傑拉的酸味和海綿般的鬆軟截然不同。
烏伽利與營養
烏伽利常被認為「全是熱量,沒有營養」。下面是玉米粉本身的大致數值。加水煮熟之後,每克的數值會降到大約三分之一。
| 營養素(每100克乾白玉米粉的參考值) | 含量 |
|---|---|
| 熱量 | 約360kcal |
| 蛋白質 | 8g |
| 脂肪 | 2g |
| 碳水化合物 | 78g |
| 膳食纖維 | 3g |
| 維生素B1 | 0.2mg |
| 鐵 | 2mg |
單吃烏伽利,蛋白質和維生素確實不足。但在東非,烏伽利幾乎從不單獨吃。蘇庫馬維基(炒羽衣甘藍)能補充維生素A、C、K,還有鐵和鈣;尼亞馬喬馬和 dagaa 提供蛋白質、鋅和維生素B12;maharage 則提供植物蛋白和膳食纖維。烏伽利加配菜,就是一頓均衡的飯,就像尼泊爾豆湯飯靠豆子和米互補來獲得完整蛋白質一樣。

歷史上,以玉米為主食的地區曾出現煙酸(維生素B3)缺乏所致的糙皮病。玉米中的煙酸是結合型的,人體難以吸收。墨西哥通過用鹼處理玉米(nixtamalization)解決了這個問題,但這種方法沒有傳到東非。現在,有些玉米粉會添加營養素進行強化。
常見問題
Q1. 烏伽利涼了還能吃嗎?
能吃。涼了的烏伽利會變硬,但切成薄片,用平底鍋稍微煎一下,外面會變得酥脆,又是另一番美味。在坦尚尼亞,人們也會把涼掉的烏伽利掰碎放進湯裡加熱,用來消化剩菜。第二天還要吃的話,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冷藏。
Q2. 是無麩質的嗎?
是的。只用玉米粉做的烏伽利,不含小麥麩質。 不過,市售玉米粉中有摻了小麥粉的產品,所以請確認原料標籤。
Q3. 能當輔食嗎?
在東非,嬰幼兒會吃 uji,這是一種用玉米粉等粉類煮成的稀粥,早餐也常吃。它是另一道料理,並不只是把烏伽利調稀。給寶寶做的時候,先把玉米粉加入足量的水中攪開,小火煮成稀粥,再一點點調稠。開始之前,請先確認是否對玉米過敏。
Q4. 能用玉米澱粉代替嗎?
不能。 玉米澱粉只是從玉米粒裡提取出的澱粉,沒有烏伽利所需要的纖維和蛋白質。用它做出來的只會是透明的稠糊。請使用玉米粉(Corn Flour / Maize Meal)。
Q5. 能用電鍋做嗎?
不推薦。 烏伽利要靠用力揉,電鍋做不到這一點,最後會變成一團疙瘩。用鍋和木鏟來做最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