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高原的冬天,零下 30 度上下甚至更冷。蒙古包(可移動的住居)裡,全家人圍坐在矮圓桌旁,手裡捧著蒸餃大口咬下。麵皮一破,滾燙的肉汁湧出來,白色的熱氣升騰而起。這就是蒙古的國民蒸餃 Buuz(Бууз):用小麥麵皮包住羊肉和洋蔥蒸熟。它看上去很像小籠包或肉包,但餡料全部是羊肉。在蒙古草原上吃草長大的羊,味道和別處賣的羊肉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關於蒙古的羊肉蒸餃 Buuz
Buuz 這個名字的意思是「蒸出來的東西」,詞源上和藏語的「momo」、中文的「包子」有聯絡。Buuz 屬於從中亞延伸到東亞的蒸餃文化圈。英文裡常寫作「Mongolian Steamed Dumplings」或簡稱「Buuz」。它最有標誌性的形狀是頂部留一個小孔,蒸的時候,肉汁的熱氣就從這個孔裡冒出來。
羊與草原上的生活
幾千年來,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飼養馬、牛、羊、山羊和駱駝等家畜,主要靠奶和肉過活。在漫長嚴寒的冬天,熱量高的羊肉是重要的能量來源,所以以肉為主的 Buuz 這樣的料理自然就發展起來了。

氣候也讓 Buuz 有了實用的一面。冬天氣溫在零下 30 度上下,Buuz 只要擺在戶外就能凍住,相當於天然的冷凍庫,吃之前再蒸一下就行。正因為作為保存食品如此方便,Buuz 才成為蒙古的國民料理之一。
Buuz 的起源
關於 Buuz 的直接起源,主要有兩種說法。一種與西藏有關:西藏的蒸餃 momo 的做法,大概是在藏傳佛教傳入蒙古的時期,隨著僧侶和商人傳過來的,之後與蒙古的羊肉飲食文化融合。也有語言學者認為,「Buuz」一詞與藏語的「mog mog」有關。
另一種說法與中國有關。據說中國的包子是在元朝時傳入蒙古的,當時有很多中國廚師在忽必烈的宮廷工作,中國的蒸制技法很可能就此進入了蒙古料理。「Buuz」和「包子」讀音相近,也被當作這一說法的依據。料理常常就這樣沿著統治與貿易的路線傳播開來,巴西的黑豆燉肉 feijoada 也是一例。
今天烏蘭巴托的 Buuz
在首都烏蘭巴托周邊,能看到許多「Buuz 店」(Buuzny Gazar / Буузны Газар),是日常小吃店的一種。很多人還會買速凍 Buuz 帶回家,蒸著吃。正如埃及的國民快餐科莎麗(koshari)一樣,Buuz 就是蒙古人日常生活的味道。
白月節上的 Buuz
Buuz 一年四季都吃,但最重要的日子是 Tsagaan Sar(Цагаан Сар),也就是蒙古的新年。這個名字的意思是「白月」,「白」象徵乳製品,代表豐饒與純潔。和中國的春節、韓國的 Seollal 一樣,它是陰陽曆的新年,所以日期每年都不同,大體在 1 月末到 2 月之間。
節日前,每戶人家要準備數百個 Buuz,多的甚至上千。全家人聚在廚房裡擀皮、包餡、蒸制,這種「包 Buuz」本身就是年末重要的家庭活動。Buuz 越多,待客的心意就越深。
新年第一天,家裡會迎接來訪的客人。客人先被端上 奶茶(suutei tsai / Сүүтэй Цай),然後是熱騰騰的 Buuz,旁邊還有 aaruul(乾乳酪) 和 ul boov(疊起來的點心)。按照習俗,家裡的長輩先吃第一個 Buuz。客人至少要吃完一個才算禮貌,因為剩下不吃就等於拒絕了主人的好意。
Buuz 和它的鄰居們
Buuz 是從東亞到中亞乃至更遠地區都能見到的眾多蒸煮餃子之一。
| 料理 | 國家・地區 | 皮的特點 | 餡 | 烹調法 |
|---|---|---|---|---|
| Buuz | 蒙古 | 較厚・頂部有孔 | 羊肉 | 蒸 |
| Momo | 西藏・尼泊爾 | 稍薄 | 水牛肉・犛牛肉 | 蒸・炸 |
| Manti | 烏茲別克・土耳其 | 較厚・大個 | 羊肉+南瓜 | 蒸 |
| 包子 | 中國 | 發酵麵團 | 豬肉 | 蒸 |
| 小籠包 | 中國(上海) | 極薄 | 豬肉+凝凍湯 | 蒸 |
| Khinkali | 喬治亞 | 較厚・頂部擰起 | 牛豬肉・羊肉 | 煮 |
| Pierogi | 波蘭 | 較厚 | 馬鈴薯・乳酪 | 煮→煎 |
材料(4 人份・約 24 個)

羔羊肉的絞肉不一定好買。買羊肩肉或羊腿肉,用刀粗略剁碎,或者用食物調理機絞碎是最好的辦法。成年羊肉(mutton)風味更強、更接近地道的味道,但如果在意羶味,就選羔羊肉(lamb)。
為 Buuz 選擇肉和湯汁
羊肉能做出蒙古 Buuz 獨特的風味,條件允許的話請儘量用羊肉。牛肉、豬肉,或者牛豬混合絞肉也可以。牛肉脂肪少,往餡裡加 1 大匙無味植物油,口感會更多汁。餡裡加的水,如果換成牛骨湯或雞架湯,肉汁會更加濃郁。
做法
做麵皮
首先準備麵皮的麵團。Buuz 的皮比中國的餃子皮稍厚,需要有結實的彈性。這個厚度,在蒸好後起到不讓肉汁流失的「容器」的作用。
盆裡放入低筋麵粉和鹽拌勻,一邊一點點加入開水,一邊用筷子攪拌。麵團成絮狀聚攏後,加入色拉油,用手揉成一團。取到檯面上,揉約 10 分鐘,直到表面光滑。揉好的麵團用保鮮膜包起來,在室溫下醒 30 分鐘以上。
使用開水,可以讓麵粉的麵筋適度被破壞,做出延展性好又柔韌的麵團。用冷水和麵,麵團會變硬,包的時候容易破。不過剛燒開的開水一下子倒進去,麵團會結疙瘩,所以要一點一點地倒,一邊攪拌。

做餡
在羊絞肉裡加入洋蔥末、大蒜、鹽、黑胡椒和孜然粉。這裡的重點是加「水」。把 2–3 大匙水拌進餡裡,蒸好后里面會積起湯汁,咬第一口時肉汁就會湧出來。
用筷子或手朝一個方向攪拌,直到出現黏性。這種「朝一個方向攪拌」的做法,會讓肉的蛋白質纏繞產生黏性,蒸的時候肉汁就不容易流出來。拌太久餡會變硬,所以出現黏性就停。
拌好的餡放進冰箱醒 30 分鐘以上。冰涼的餡更好包,蒸的時候也會積更多肉汁。

如果買到的是冷凍的羔羊肉或成年羊肉,可能會有一些羶味。可以用下面的方法減輕:(1) 多放洋蔥(最多增加到 1.5 個)(2) 孜然增加到 1 小匙 (3) 加薑泥 1 小匙 (4) 加料酒 1 大匙。這些都是在不太破壞地道味道的範圍內的調整。
包 Buuz
Buuz 的包法很獨特。和中國的小籠包、khinkali(喬治亞的湯包)有些相似,但蒙古式的特點是頂部留一個小孔。熱氣從這個孔裡排出,蒸得更均勻。
吃法:用手抓著吸肉汁
Buuz 正確的吃法,是在蒙古的餐桌上長年形成的規矩。
首先,把 Buuz 取到盤子裡,稍微放涼後用手拿起來。趁熱咬的話,肉汁會燙傷口腔,要注意。把嘴唇貼在頂部的孔上,先吸裡面的肉汁。這肉汁是 Buuz 的精髓:濃縮了羊肉的鮮味和脂肪的、濃稠滾燙的湯。然後連皮一起咬著吃。
在蒙古,不蘸醬油或蘸料直接吃最為普遍,但在家裡的餐桌上,配上醬油加醋的蘸料或辣椒油,也一樣好吃。

剛蒸好的 Buuz 裡積著接近 100 度的肉汁。和中國的小籠包一樣,第一口一定要從孔裡先吸一點點肉汁,確認燙不燙再吃。給孩子吃的話,用筷子把孔弄大讓蒸汽散出去,放涼 3 分鐘左右再給,更安全。
讓 Buuz 多汁的竅門與補救
餡裡的水
Buuz 最大的樂趣,是咬下去的瞬間湧出的肉汁,而這些肉汁來自拌進餡裡的 2–3 大匙水。水放少了,即使蒸過,裡面也會是乾的,那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蒸餃了。
皮的厚度

Buuz 的皮比餃子皮厚,但厚薄並不均勻。擀的時候要中間(將來成為底部的部分)厚一點,邊緣(捏褶的部分)薄一點。底部太薄,承受不住肉汁的重量,就會破,湯汁流出來。訣竅很簡單:擀麵杖不要壓在中心,只擀邊緣,中心自然就會厚。
褶子
技藝高超的蒙古廚師能捏出很多褶子,但家裡做的話 8–12 個就夠了。褶子太少,收口就松,蒸的時候會裂開。剛開始以 8 個為目標,熟練了再慢慢增加。
剛開始包的幾個不會很整齊,但不管形狀多笨拙,味道都是一樣的。在蒙古的家庭裡,孩子幫忙包的歪歪扭扭的 Buuz 也是餐桌上的日常風景。
蒸的火候與時間
等到蒸鍋蓋縫裡蒸汽正猛烈地冒出來的時候,再把 Buuz 放進去。蒸汽不足的話,麵團會發黏,粘在蒸屜上,取出來時皮會破。
蒸 15–18 分鐘。頂部的孔裡能看到透明的肉汁,就是熟了;如果還帶紅色,再蒸 2–3 分鐘。不過也不要蒸太久,蒸過頭的皮會變軟,很容易破。
Buuz 的變化與保存
蒙古有幾種與 Buuz 同宗的料理,它們都基於「用小麥麵皮包羊肉」這一相同的想法。
Khuushuur,炸的 Buuz
Khuushuur 的餡料幾乎和 Buuz 一樣,但它被折成半月形後油炸,外皮酥脆,裡面多汁。在那達慕(夏季全國體育節)上,Khuushuur 的攤位排滿了整個會場。對蒙古人來說,Khuushuur 是「夏天的味道」,Buuz 則是「冬天的味道」。

Bansh,小水餃
Bansh 是 Buuz 的迷你版,只有拇指指尖那麼大,一般放在湯裡吃。它和 tsuivan(Tsuivan / Цуйван)(炒麵)一樣,是日常的家常飯。感冒或腸胃不適的時候,喝一碗 Bansh 湯,就像蒙古式的「粥」。
冷凍保存 Buuz

Buuz 非常適合冷凍保存。家裡的冷凍室裡擺一個托盤,就能代替蒙古冬天戶外的天然冷凍庫。
冷凍步驟:
- 把蒸之前的 Buuz 擺在鋪了烘焙紙的托盤上
- 讓 Buuz 之間留出空隙,不要相互碰到
- 放進冷凍室,2–3 小時後表面凍硬
- 凍硬後轉移到冷凍保鮮袋中
- 冷凍保存約 1 個月
再次蒸的方法: 不解凍,直接凍著放進蒸鍋,蒸 18–22 分鐘。也不要用微波爐加熱,那樣皮會變得像橡膠一樣發黏,底部也會溼軟。
包 Buuz 最花時間。週末全家包 50–60 個冷凍起來,工作日放進蒸鍋蒸 20 分鐘,就能吃上正宗的蒙古料理。這和蒙古家庭在白月節前大量備貨的道理是一樣的。
常見問題
Q1. 沒有蒸鍋怎麼辦?
用平底鍋代替就可以。鍋裡鋪上烘焙紙,擺上 Buuz,倒入約 1 cm 深的水,蓋上蓋子,中火蒸煎 15 分鐘。底部會變得焦脆,成為「煎 Buuz」,別有一番風味,很接近中國的生煎包。冷凍的 Buuz 也能這樣做。
Q2. 把頂部的孔封上可以嗎?
可以封,但沒有孔就無法判斷是否蒸熟,裡面可能會夾生。孔能讓蒸汽均勻地迴圈,還能讓皮的口感更好,所以請先試試留孔的包法。
Q3. 孩子可以吃嗎?
可以。把孜然和黑胡椒的用量減半,孩子也更容易接受。不過,裡面的肉汁非常燙,給小孩吃的時候,請把孔擴大讓蒸汽散出去,放涼 3–5 分鐘再給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