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布達佩斯。街角還能找到一種老式小食堂,叫 étkezde。其中的經典菜之一,是用紅色醬汁燉的雞肉:paprikás csirke,也叫 csirkepaprikás。兩個名字的意思都是「用紅椒粉做的雞」。洋蔥用豬油慢慢燜軟,關火後讓紅椒粉溶進油脂裡,再把雞肉靜靜地燉煮。出鍋前拌入一勺酸奶油,鮮豔的紅色就變成柔和的鮭魚色。用奶油收攏的紅色醬汁,正是它與紅椒之國的另一道名菜古拉什(goulash)的區別所在。
材料在普通超市就能買齊。難點只有兩處:紅椒粉不能炒焦,酸奶油不能煮沸到分離。把這兩點做好,在家裡的鍋中小火燉上約 1 小時就成了。
從大平原的鍋,到城鎮食堂的經典

從大平原到城鎮食堂
19 世紀,匈牙利東部的大平原阿爾弗爾德(Alföld)上,農民們用洋蔥和紅椒燉牛肉和羊肉。之後雞肉也漸漸加入進來,家禽燉菜就此普及。1840 年代的哈特萬,農奴家庭把牛肉、羊肉和雞肉做成「pörkölt hús」和「paprikás hús」,當作日常的飯菜。
有文字記載的最早食譜寫於 1830 年,出自約瑟夫大公宮廷的廚房。做法是用黃油或豬油炒洋蔥、紅椒粉和牙買加胡椒,加入雞肉,再用麵粉、高湯和酸奶油勾芡。它的骨架與今天幾乎一模一樣。1834 年,尼賴吉哈佐一家旅店的老闆在菜單上標出「Paprikás Tsirke」的價格為 18 克賴策爾,比他定價 15 克賴策爾的肉類燉菜「paprikás hús」稍貴一些。
紅椒有很多古老的名字,比如「土耳其胡椒(törökbors)」「紅胡椒(vörösbors)」「西班牙胡椒(spanyol bors)」等等。意思都是「從別處來的胡椒」。新大陸的辣椒輾轉歐洲、最終抵達匈牙利的路線,至今還留在這些名字裡。
酸奶油(匈牙利語 tejföl)也能反映一道菜的身份。用酸奶油收尾的燉菜,從農家的鍋一路走進了城市中產階級的廚房,之後又回到了普通人的餐桌上。到了 19 世紀末,它已經出現在餐廳的菜單上,到匈牙利旅行的人也常常推薦它。甚至在一部 1897 年的小說裡也出現過:喬納森·哈克在前往特蘭西瓦尼亞的路上吃到了「paprika hendl」,覺得很好吃,還在筆記裡記下,要為未婚妻米娜弄到這道菜的食譜。
Paprikás 和 Pörkölt,以奶油來區分

匈牙利菜裡有四種以紅椒為基礎的燉菜:古拉什(gulyás)、pörkölt、tokány 和 paprikás。其中 paprikás 和 pörkölt 非常接近,只有一個不同點:paprikás 用甜奶油或酸奶油收尾,而 pörkölt 不加任何奶油。pörkölt(以及古拉什)則完全不加任何奶油。
肉的選擇也由此而來。適合 paprikás 的是小牛肉和雞肉,牛肉、羊肉、野味、鵝、鴨和豬肉則多用來做 pörkölt。奶油的溫和與瘦而細嫩的肉相配,油脂多或味道更重的肉則不加奶油來燉。蘑菇或魚有時也會用 paprikás 的做法來燉。
把 paprikás 的湯汁留下來,第二天就能變成霍爾托巴吉風味可麗餅(Hortobágyi palacsinta)。做法是把肉餡裹進可麗餅捲起來,再淋上加了少許酸奶油的 paprikás 醬汁。
材料(4人份)

這份醬汁幾乎完全由紅椒粉的味道構成。超市裡賣的紅椒粉大多是不辣的甜味,可以直接用。如果能買到匈牙利產的甜味(édesnemes),顏色和香氣會更深。要不要混入一點辣味的(csípős),可以按喜好決定。只有一點要注意:開封后放了很久的紅椒粉,香氣會跑掉。如果是放在架子深處、已經發褐的瓶子,換成新的,成品會明顯不同。
雞肉帶皮煮,醬汁會有鮮味和醇厚感。不喜歡吃皮的話,帶皮煮好後,在裝盤時去掉。買不到帶骨肉的話,用去骨雞腿肉 800g,燉煮時間縮短約 5 分鐘。
這道菜含有乳製品(酸奶油、鮮奶油、黃油、牛奶)、小麥(麵粉、高筋麵粉)、蛋(Nokedli)。端給有過敏的人時,請確認相關材料。
Csirkepaprikás 的做法
備料約 15 分鐘。切洋蔥,切番茄和青椒,把 Nokedli 的麵糊拌好。燉煮從燜洋蔥的時間開始算,約 55 分鐘。Nokedli 在燉雞肉的時候煮,整體大約 1 小時 10 分鐘就能上桌。
雞肉的中心部分要在 75°C 下加熱 1 分鐘以上。這是為了防止彎曲桿菌引起的食物中毒。骨頭周圍不容易熟,不要只憑顏色判斷,要用溫度計確認。切過生雞肉的砧板和菜刀,在用於其他食材之前要洗淨。
如果奶油分離,醬汁變得一粒一粒的,關火,加 1 大匙鮮奶油,迅速攪勻。分離的最大原因是沸騰,所以放入奶油之後,讓鍋邊只是冒出小泡就行。
Nokedli 的麵糊太硬的話,穿不過擦板的孔。相反,太稀的話會在水裡散掉,所以牛奶不要一次加入,每次加 1 大匙看情況。也可以把麵糊放在木砧板上,用刀一點點削進沸水裡。
配上 Nokedli 和黃瓜沙拉

在匈牙利,Csirkepaprikás 幾乎總是配 Nokedli。Nokedli 也叫 galuska,是含蛋的小麵疙瘩,與德國的 Spätzle 同屬一類,只是更短更胖,非常吸醬汁。把雞肉盛在盤子的一半,Nokedli 放在另一半,然後把醬汁大量淋在上面。
經典的配菜是酸甜的黃瓜沙拉,醋的酸味能在濃郁的醬汁之後讓口腔清爽。沒有時間做 Nokedli 的日子,撒上歐芹的水煮馬鈴薯、軟爛的玉米粥 polenta,或者市售的含蛋短通心粉,同樣能很好地承接醬汁。
剩下的醬汁可以用來做霍爾托巴吉風味可麗餅,或者拌上 Nokedli 做一頓清淡的午餐。和同樣用紅椒燉牛肉的古拉什一起品嚐,就能嚐出醬汁因有沒有奶油而產生的巨大不同。把馬鈴薯和香腸分層烤制的Rakott krumpli,也是同樣依靠酸奶油的匈牙利家常菜。
越過國境,配菜和內容都會變

這道菜走出匈牙利之後,一路變換著模樣。在羅馬尼亞,傳統上配玉米粉粥 mămăligă;在捷克,則常常搭配被稱為 knedlíky 的麵包狀麵團。它也成了多瑙河沿岸生活的德語移民,即多瑙施瓦本人的家常菜。
在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猶太家庭中,它作為安息日的菜傳承下來。由於飲食律法禁止肉類與乳製品同食,許多廚師不放酸奶油,而是用番茄來收攏醬汁。保加利亞的 paprikash(паприкаш)則是另一道菜,紅椒粉用得較少,以切丁的甜椒為主角。
不用乳製品來做的話,把番茄增加到 2 個,不加收尾的奶油。加入青椒後再多煮 10 分鐘左右,醬汁就會收稠。
常見問題
可以用雞胸肉做嗎?

可以,但雞胸肉比雞腿肉更容易變柴。如果用去骨雞胸肉,切成一口大小,並把步驟 3 的燉煮縮短到 15 分鐘左右。無論用哪個部位,都要用溫度計確認中心部分在 75°C 下保持至少 1 分鐘。
可以用辣味的紅椒粉嗎?
可以。在匈牙利,甜味和辣味的紅椒粉都會用來做這道菜。只用辣味的話辣度會很強,所以先把 2 大匙甜紅椒粉中的 1 小匙換成辣味的,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醬汁分離了,能補救嗎?
關火,加入 1 大匙鮮奶油迅速攪拌,有時順滑感會恢復。要防止分離,先把酸奶油和麵粉拌勻,用少許熱醬汁稀釋後再倒回鍋中,之後也不要讓它沸騰。
可以提前做好嗎?
燉菜稍微放涼後冷藏,儘早吃完。復熱時用小火慢慢加熱,不要讓奶油醬汁劇烈沸騰。吃之前,確認雞肉中心已經徹底熱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