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冰島菜,你會想到什麼?也許是發酵鯊魚 hákarl,或是燒燎過的羊頭 svið。兩樣都足夠讓人吃驚。但冰島人平日裡真正吃的,要溫和也溫暖得多。Plokkfiskur 就是個好例子:煮好的鱈魚和馬鈴薯粗粗搗碎拌在一起,再用洋蔥、奶油和牛奶收尾。味道溫和,口感綿密,很頂飽,是北大西洋這座島上的勞動者僅憑尋常食材就能吃飽的家常味道。
冰島的日常魚菜 Plokkfiskur
這道菜的名字意思是「撕碎的魚」。fiskur 是「魚」,名字來自把煮好的魚一絲絲撕開的樣子,就像用手指一點點挑出來。鱈魚和黑線鱈都能用,經典吃法是配抹了奶油的甜味黑麥麵包。冰島人家裡常做,雷克雅未克的餐館也吃得到。它和挪威的羊肉燉高麗菜(fårikål)同屬北歐樸素的家常菜系。
鱈魚、乾鱈魚與馬鈴薯
冰島的飲食源於嚴酷的環境。這座島位於北緯63至66度之間,隆冬時的雷克雅未克只有大約4小時的日照。適合種穀物的土地很少,所以人們依靠的是 海里的魚和羊。
自9世紀移民從挪威等地來到這裡定居,鱈魚就一直養活著島上的人。不過在中世紀的冰島,主角並不是鹽鱈魚,而是在寒風中晾乾的 乾鱈魚(skreið),它成了這座島的標誌性出口商品。加鹽再晾乾的鹽鱈魚(saltfiskur),直到19世紀有甲板的帆船捕魚普及之後,才成為出口規模最大的產品。

馬鈴薯來得更晚。能確認的最早的馬鈴薯種植記錄是1758年,地點在如今總統官邸所在的貝薩斯塔濟爾(Bessastaðir)。18世紀末的大噴發(拉基火山噴發)引發饑荒之後,馬鈴薯隨著菜園種植逐漸普及,如今幾乎每餐都會出現。鱈魚、馬鈴薯、洋蔥和牛奶在島上湊齊之後,Plokkfiskur 才得以誕生。
鱈魚戰爭與 Plokkfiskur
鱈魚也和冰島的歷史緊緊相連。1958年、1972–73年和1975–76年,冰島三次擴大漁業專屬水域,依次擴至12海里、50海里和200海里,與英國激烈對峙。從1881年到1976年,水產品佔出口的八到九成,對這個國家來說,漁場就是一切。
1976年,冰島與英國斷交,還暗示要關閉北約的凱夫拉維克基地。最終英國承認了冰島在200海里水域內的漁業權,衝突才告結束。就像黎巴嫩的鷹嘴豆泥(hummus)與黎巴嫩人的驕傲緊緊相連,一個國家的故事,也層層疊疊地沉澱在每天的飯菜裡。
Þorrablót 與日常的 Plokkfiskur
每年1月下旬到2月,冰島都會舉辦名為 Þorrablót 的隆冬節。Þorri 是古歷中隆冬的月份名,也被視作冬天的化身。這個節日在基督教化之後衰落,到19世紀民族運動興起時才得以復興。
節慶的餐桌上擺著發酵鯊魚 hákarl、羊頭 svið、肝腸、血腸,還有抹上奶油享用的 乾魚 harðfiskur,很符合這座乾鱈魚之島的風格。Plokkfiskur 不在這些節慶菜之列,它是 一道平常的家常菜。
今天冰島的 Plokkfiskur
基本食材不變:鱈魚或黑線鱈、馬鈴薯、洋蔥和牛奶。近年來也能見到加咖哩粉或乳酪、或是澆上白醬焗烤的做法。用哪種魚,各家有各家的看法,有人偏愛黑線鱈,也有人偏愛鱈魚。2016至2024年擔任總統的古德尼·約翰內松(Guðni Jóhannesson)就把 Plokkfiskur 列為最愛的食物之一。每家都有自己的做法,這正是它的樂趣所在。
材料(4人份)
這道菜含有 魚類(鱈魚)、乳製品(牛奶、奶油) 和 小麥。對乳製品過敏的話,可以用燕麥奶和橄欖油代替,但會失去奶油的醇香。把麵粉換成馬鈴薯澱粉,可以更接近無麩質,但成品的質感會稍有不同。
挑選鱈魚、馬鈴薯和奶油
奶油決定了 Plokkfiskur 的風味,所以不要吝惜。選風味好的有鹽奶油或發酵奶油。
輕鹽鱈魚用起來很方便,可以直接使用。不過它本身已帶鹽,所以調味料裡的鹽要減半。新鮮鱈魚味道更清爽,調味時需要更仔細。
馬鈴薯方面,粉質馬鈴薯(如 russet) 很合適,容易散開,能和醬汁融為一體。蠟質馬鈴薯會保持形狀,想要更有塊感可以選它。和葡萄牙的綠湯(caldo verde)一樣,馬鈴薯怎樣散開,決定了成品的樣子。

Plokkfiskur 的口感與調味要點
馬鈴薯怎麼壓碎,決定了這道菜的成敗。全部壓成泥,就成了嬰兒輔食;留下太多大塊,又無法融合在一起。目標是 大約七成壓碎、三成保留成塊,用叉子背輕輕壓一壓即可。因為保留了一些粗糙的口感,才能同時享受魚和馬鈴薯兩種滋味。
鹽是另一個要注意的地方。最後再嘗味,不夠一點點加。一開始加多了,就無法挽回。和摩爾多瓦的玉米粥(mămăligă)一樣,菜越簡單,調味就越能決定一切。
Plokkfiskur 的配菜與變化
黑麥麵包等配菜
經典搭配是 rúgbrauð,一種帶甜味的深色黑麥麵包(rúg 是「黑麥」,brauð 是「麵包」)。它質地緊實,甜得幾乎像蛋糕。在拉烏加爾湖(Laugarvatn)等溫泉地區,至今還保留著傳統做法:麵團裝進金屬容器,埋進溫泉附近的熱地裡,靠地熱烘烤約24小時。
在冰島以外很難買到正宗的 rúgbrauð,那就用粗黑麥麵包或其他緊實的黑麥麵包代替,加熱後厚厚抹上奶油。Plokkfiskur 上再放一小塊奶油,就更接近冰島的餐桌了。丹麥開放式三明治(smørrebrød)同樣是北歐餐桌上抹奶油的黑麥麵包,也很適合搭配。還有挪威的羊肉燉高麗菜(fårikål),一道樸素的羊肉與高麗菜燉菜,也是很好的伴侶。
焗烤風 Plokkfiskur
把 Plokkfiskur 移到耐熱盤中,鋪上大量乳酪(格呂耶爾或高達),放入200℃的烤箱烤15分鐘,直到表面烤成金黃色。冰島也有澆乳酪或白醬焗烤的做法,很適合週末的晚餐。

鮭魚、味噌與奶油乳酪版
做鮭魚版時,用 400克新鮮鮭魚 代替鱈魚。它的油脂讓醬汁更醇厚,口感更豐滿。冰島人多用鱈魚或黑線鱈,但也有人用鮭魚來做。就像印尼炒飯(nasi goreng)一樣,好的海鮮風味能走得很遠。
做日式味噌版時,把200毫升牛奶中的一半(100毫升)換成高湯,出鍋前加入 1大匙白味噌,奶油改用無鹽的。味噌和鱈魚是天作之合。配米飯而不是麵包,就能自然融入日式餐桌,兩個常吃魚的島國,正好相配。
做奶油乳酪版時,把牛奶減到100毫升,改加 100克奶油乳酪。成品濃稠醇厚,抹在麵包上當蘸醬吃,也非常美味。
營養資訊(4人份中的1份)
| 營養素 | 含量 |
|---|---|
| 熱量 | 380kcal |
| 蛋白質 | 28g |
| 脂肪 | 14g |
| 碳水化合物 | 36g |
| 膳食纖維 | 3g |
| 鈉 | 620mg |
大部分蛋白質來自鱈魚,鱈魚在北歐自古就被視為海洋蛋白質來源。每100克含蛋白質20克左右,脂肪不到1克。它還含有維生素B12和硒等礦物質。脂肪主要來自奶油中的乳脂,馬鈴薯能帶來飽腹感,再配上黑麥麵包,一碗就是一頓令人滿足的飯。
常見問題
Q1. 鹽鱈魚、輕鹽鱈魚和新鮮鱈魚,該用哪種?
如果能買到,輕鹽鱈魚是最簡單的選擇。 無需泡水,風味也好。用鹽鱈魚(例如做 bacalhau 用的進口鹽鱈魚)的話,要先泡水約24小時去鹽。
Q3. 可以提前做嗎?
可以。冷藏可保存3天,第二天味道更融合。重新加熱時,加2–3大匙牛奶,能恢復奶油般的口感。可冷凍保存最多1個月,不過馬鈴薯的口感會略有變化。解凍後加點牛奶再加熱即可。
Q4. 沒有黑麥麵包,配什麼好?
全麥麵包或吐司 就可以,烤過的法棍也很合適。配米飯也出乎意料地好吃。
Q5. 不愛吃魚的孩子也能吃嗎?
通常可以。鱈魚的腥味很淡,被馬鈴薯和奶油包裹之後,魚的味道變得溫和。鋪上乳酪做成焗烤風,就更容易讓人愛上。
更多歐洲菜
- 綠湯(caldo verde)(日文)——葡萄牙的綠色湯,同樣以馬鈴薯為基底
- 羊肉燉高麗菜(fårikål)(日文)——挪威的羊肉高麗菜燉菜,同樣是北歐樸素的家常菜
- 齊柏林馬鈴薯餃(cepelinai)(日文)——立陶宛的馬鈴薯糰子,東歐的經典之作
- 卡累利阿米派(karjalanpiirakka)(日文)——芬蘭的米餡派,被視為北歐的國民美食
- 穆薩卡(moussaka)(日文)——希臘的茄子肉末焗菜,精神上和焗烤風的 Plokkfiskur 相通
- 克羅埃西亞燉牛肉(pašticada)(日文)——克羅埃西亞的燉牛肉,亞得里亞海沿岸的家常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