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本哈根,午飯時間人們會去 smørrebrød 店。那裡有一片紮實的黑麥麵包,上面用心地疊上海鮮、肉類、蔬菜和醬汁,層次分明,漂亮得像可以吃的藝術品。午餐能吃得這麼像藝術的,恐怕不多。這個名字在丹麥語裡意思是「抹了黃油的麵包」,由 smør(黃油)和 brød(麵包)組成,底子確實就這麼簡單。上面的每一樣配料,從搭配到吃的順序,都被認真地傳承下來,而且用普通超市買得到的食材就能做。
Smørrebrød 的歷史與丹麥的午餐文化

從田間午餐到哥本哈根的店鋪
丹麥從西元1000年前後就開始烤黑麥麵包,維京人也吃麵包、鯡魚、乳酪和火腿。Smørrebrød 最初只是農場勞工在田間吃的、抹了黃油或油脂的麵包。人們還把黑麥麵包墊在溼潤的菜餚下面當盤子,這也是開放三明治的先驅。
19世紀工業化推進,中午回不了家的工人開始帶飯上班,沒帶飯的人就去酒館買 smørrebrød,這就是哥本哈根 smørrebrød 店的開端。1883年,蒂沃利公園的餐廳 Nimb 引入了 smørrebrød 的點單表;1888年,Oskar Davidsen 開始在自家的葡萄酒店裡賣 smørrebrød。Davidsen 的點單表長達140cm,最多列有約170種,這一傳統至今仍由 Ida Davidsen 的餐廳延續。
為什麼是「開放式」
世界上大多數三明治都是把配料夾在兩片麵包之間,smørrebrød 卻只用一片。丹麥式黑麥麵包很沉,兩片的話很難吃;蓋上一片又會遮住擺好的配料,而擺盤本來就是重點。再說歷史:農家的餐桌上,麵包就是盤子,盤子是不會蓋上蓋子的。
如果說衣索比亞的英傑拉是把麵包當盤子的經典例子,那麼 smørrebrød 更進一步:連盤子一起吃掉。而挪威的 fårikål以做減法成為國民菜,smørrebrød 則是在簡單的底子上做加法,漂亮又有條理地層層堆疊。
Frokost 與吃的順序
丹麥語裡午餐叫 frokost,smørrebrød 就是 frokost 的核心,無論是商務午餐還是家庭聚會都少不了它。正式場合有時會端上十種以上的 smørrebrød,通常用刀叉來吃。
吃好幾種 smørrebrød 時,順序也有講究。先吃魚,如果有幾種魚,就從鯡魚開始:冰涼的鯡魚,手裡端一杯阿誇維特(aquavit)。接著是蔬菜、雞肉和肉類的 smørrebrød,比如烤牛肉、肝醬或丹麥肉丸 frikadeller,配上啤酒。乳酪永遠最後上。
衰落與復興
從1960年代起,smørrebrød 不再被看作特別日子的食物,加上與其他午餐選擇的競爭,品質逐漸下滑。Oskar Davidsen 的餐廳於1974年關門。
風向在2000年代轉變。Schønnemann 和 Told og Snaps 等老店提高了標準;2006年,Adam Aamann 開了自己的店,用心對待麵包、配料和時令食材,讓傳統重新煥發生機。以2003年開業的餐廳 Noma 為中心的新北歐料理潮流,也重新激發了人們對北歐食材的興趣。如今,傳統與現代的 smørrebrød 可以並排品嚐。無論是城裡的小店還是鄉下人家,抹了黃油的黑麥麵包這個底子始終沒變。
選擇 Smørrebrød 用的麵包
丹麥黑麥麵包質地緊實、帶穀物顆粒,酸味獨特。在家裡做的話,德國的 pumpernickel 這種厚實的黑麥麵包最接近這個底子,如果常做 smørrebrød,值得備一些。
普通的吐司太軟,托不住配料,還容易變溼。實在要替代,就先把全麥麵包烤一下,讓它變硬到能承受重量。即便如此,也吃不到黑麥那種酸味和穀物風味,這也說明每個國家的麵包都紮根於它的飲食文化,就像配捷克 svíčková吃的 knedlíky 麵包糰子一樣。

「簡易 rugbrød」的做法
買不到正宗丹麥黑麥麵包時可以自己做的配方。

| 材料 | 分量 |
|---|---|
| 全麥黑麥粉 | 350g |
| 高筋麵粉 | 150g |
| 啤酒(推薦黑啤) | 200ml |
| 原味優格 | 100g |
| 黑糖 | 2大匙 |
| 鹽 | 1.5小匙 |
| 乾酵母 | 2小匙 |
| 溫水 | 100ml |
| 葵花籽 | 3大匙(可選) |
| 亞麻籽 | 2大匙(可選) |
把酵母溶在溫水裡,靜置10分鐘。混合黑麥粉、高筋麵粉和鹽,再加入啤酒、優格、黑糖和酵母液,揉5分鐘。不需要像普通麵包那樣揉很久。拌入葵花籽和亞麻籽,倒進抹了油的磅蛋糕模,蓋上保鮮膜,在溫暖的地方發酵90分鐘。用180℃烤60分鐘,插入竹籤,拔出來不粘麵糊就好了。脫模後要完全放涼再切片,剛出爐時會碎得一塌糊塗。理想的做法是放涼12小時以上再切。
Smørrebrød 的訣竅與常見錯誤
融化的黃油會過度滲進麵包,防水效果減半。目標是手指按下去會留下凹痕的軟度,大約從冰箱取出30分鐘。冬天可以用微波爐200W加熱10秒,但如果變成了液體,就得重來。
按這個順序疊放:麵包→黃油→醬(奶油乳酪、remoulade 或酸奶油)→主配料→點綴→最後的香草。這樣用叉子切下一口,就能同時嚐到每一層的味道。反過來把醬澆在最上面,表面味道很濃,底下的麵包卻沒有味道。
擺盤時配料至少用三種顏色,整盤就會顯得協調。鮭魚(粉)+蒔蘿(綠)+紅洋蔥(紫),或者雞蛋(黃)+蝦(橙)+蔥(綠)。顏色的對比既好看,也更能勾起食慾。
變化版本

日式 smørrebrød(醋醃鯖魚+紫蘇)
用醋醃鯖魚代替醋漬鯡魚,用紫蘇葉代替蒔蘿。不用酸奶油,改抹柚子胡椒蛋黃醬(蛋黃醬2大匙+柚子胡椒1小匙),再點綴薄切的茗荷,顏色也很漂亮。酸味與油脂感的平衡,和醋漬鯡魚很接近。
素食版(酪梨+甜菜根)
在抹了黃油的麵包上塗鷹嘴豆泥(參考黎巴嫩鷹嘴豆泥的做法),再疊上酪梨片、烤甜菜根、芽菜和南瓜子,用檸檬汁和鹽調味。注意顏色的疊放,只用蔬菜也能做出一盤很有 smørrebrød 味道的菜。
肉丸版(frikadeller)
Frikadeller(丹麥肉丸)是經典配料。把混合肉末300g、洋蔥末1/2個、雞蛋1個、麵包糠3大匙、牛奶2大匙和鹽1小匙拌勻,捏成橢圓形,用中火每面煎5分鐘。麵包上抹 remoulade 醬,放上肉丸,旁邊配上醋漬紫甘藍。
受 ceviche 啟發的版本
這款借鑑了秘魯 ceviche。把白肉魚(鯛魚或比目魚)切成5mm的小丁,和青檸汁2大匙、紅洋蔥末1大匙、香菜1大匙拌在一起。在麵包上抹酪梨泥,把魚堆在上面。青檸的酸味和黑麥竟然很搭。
韃靼牛肉版
韃靼牛肉是最奢華的配料之一。把非常新鮮的牛裡脊150g切成5mm的小丁,和刺山柑2小匙、紅洋蔥末1大匙、第戎芥末醬1小匙、蛋黃1個拌勻。堆在麵包上,在中間的凹處放上蛋黃。新鮮度就是一切。 只用當天從信得過的肉店買來的牛肉。
早餐版(乳酪&果醬)
黑麥麵包抹上黃油,放高達乳酪或奶油乳酪,再加草莓果醬1小匙。這是丹麥人的早餐常備款,簡單又熟悉,孩子們也很喜歡。
中東風(鷹嘴豆泥+羊肉)
在麵包上厚厚地抹一層黎巴嫩鷹嘴豆泥,再放上用土耳其 köfte那樣的香料調味的羊肉末,最後撒上石榴籽和薄荷。這是一款現代的 smørrebrød,反映了哥本哈根多元的飲食風景。
Smørrebrød 的營養(每份鮭魚 smørrebrød)
黑麥全麥麵包提供膳食纖維,鮭魚提供 ω-3 脂肪酸,雞蛋提供蛋白質,smørrebrød 是營養均衡的輕食。配料都鋪在一片紮實的麵包上,單吃一份也很有飽腹感。
| 營養素 | 含量 |
|---|---|
| 熱量 | 380kcal |
| 蛋白質 | 22g |
| 脂肪 | 18g |
| 碳水化合物 | 32g |
| 膳食纖維 | 6g |
| 鈉 | 820mg |
搭配 Smørrebrød 的菜
- fårikål 的做法:挪威的國民菜,羊肉和高麗菜一起燉。
- 卡累利阿派(karjalanpiirakka)的做法:用黑麥麵皮包米粥的芬蘭小派。
歐洲的麵包料理
- fårikål(日文):挪威的羊肉高麗菜燉菜。同樣是北歐菜,它卻是減法的極致。
- burek(日文):波斯尼亞的酥皮餡餅,用薄麵皮包住餡料。
- pierogi(日文):波蘭餃子,是深受喜愛的國民美食。
- 卡累利阿派(日文):芬蘭的黑麥小派,北歐黑麥文化的又一瑰寶。
中東的麵包料理
- 沙威瑪(shawarma)(日文):黎巴嫩的皮塔餅捲。麵包是把餡料包起來,而不是隻承載餡料。
- 法拉費(falafel)(日文):黎巴嫩的鷹嘴豆丸子,夾進皮塔餅裡吃的街頭小吃。
- 塔布勒沙拉(tabbouleh)(日文):黎巴嫩的歐芹沙拉,也很適合作為 smørrebrød 的配菜。
其他地區的麵包料理
- 越南法棍三明治(bánh mì)(日文):越南的法棍三明治,法式麵包文化在東南亞走出了自己的路。
- 印度煎餅(roti canai)(日文):馬來西亞的薄餅,是南亞「用麵包包住食物」傳統的體現。
常見問題
Q1. 可以用手拿著吃 smørrebrød 嗎?
在丹麥,正式的吃法是用刀叉,因為堆得高高的 smørrebrød 一拿起來就會散。在家裡隨意吃時沒人會介意,不過用刀叉確實更方便。切的時候筆直下刀,橫著拉鋸會讓配料滑落。
Q2. 可以提前做嗎?
麵包可以提前2小時抹好黃油,但放上配料後要在30分鐘內吃完,否則麵包會吸收水分。聚會時,可以先把黃油抹好,吃之前再放配料。
Q3. 有沒有孩子也能吃的 smørrebrød?
雞蛋 smørrebrød(æggemad)最受孩子歡迎,去掉咖哩粉、多加一點蛋黃醬就行。前面介紹的乳酪&果醬早餐版也適合孩子,簡單的肝醬配黃瓜也很好。
Q4. Smørrebrød 配什麼飲品?
在丹麥,阿誇維特(aquavit)是 smørrebrød 的忠實搭檔。這是一種用葛縷子或蒔蘿調味的烈酒,尤其適合配鯡魚 smørrebrød,在酒類專賣店可以買到。啤酒的話,丹麥本土的 Carlsberg 和 Tuborg 是首選,清爽的拉格啤酒也都合適。和比利時啤酒燉牛肉(carbonnade)一樣,啤酒配餐是北歐和西歐飲食的重要支柱。葡萄酒的話,乾型雷司令適合魚類 smørrebrød,黑皮諾適合肉類 smørrebrød。
參考資料
本文參考丹麥的百科全書和旅行媒體等資料,整理成適合家庭廚房的內容。
- lex.dk(Den Store Danske)「smørrebrød」(起源、19世紀工人的午餐、1883年 Nimb 的點單表、1888年的 Davidsen、1960年代以後的衰落與2000年代的復興、吃的順序。2026年10月22日查閱)
- lex.dk「Oskar Davidsen」(2026年10月22日查閱)
- Traveller「What is smørrebrød? The origins of the Danish open sandwich」(2026年10月22日查閱)
- Wikipedia「Smørrebrød」(2026年10月22日查閱)
- Hahnemann, Trina. Scandinavian Baking. Quadrille Publishing, 2014.(北歐的黑麥麵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