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托盤端上來時,桌上每人一小碗,每隻碗裡都是同樣的東西:一層平整的暗紅色凝凍,光滑發亮,上面撒著壓碎的烤花生,再磕上一點黑胡椒。旁邊擺著一盤薄荷和鋸齒邊的刺芫荽,幾塊青檸角,還有幾小杯透明的米酒。紅色表面底下是切碎的熟豬肉和肋軟骨,每一勺入口都是涼的、滑潤的,幾乎嘗不出血味,咬到軟骨的地方又脆又彈。青檸、香草和辣椒帶來酸味和辣味。這就是 tiết canh:新鮮的生豬血凝固在熟肉上,是越南北部家庭慶典上的一道菜。由於生食版本有嚴重的感染風險,今晚你在家做的應該是不含血的甜菜版本:同樣紅豔,可以用勺子舀起,配上同樣的花生、香草和青檸。
婚禮、Tết 與殺豬清晨的一碗
碗裡有什麼
Tiết canh 的構成非常簡單。新鮮豬血要先與少量鹽水或稀釋過的魚露拌勻,以減緩凝固,再加水稀釋,倒在切好的熟肉上。等它凝固後,撒上胡椒和烤花生,旁邊配青檸和香草。最常見的是豬血,鴨血次之。在北方,自家殺鴨是尋常事,因此各種適合家用的鴨血做法在民間廣為流傳。
何時、與誰一起吃
這道菜屬於殺豬的日子。家裡在過年前殺豬,或者辦完婚禮之後,或者幾戶人家合分一頭豬,tiết canh 就在殺豬當天的早上端上桌。男人們每人面前一碗,喝著米酒;它也會出現在週末的早餐上,以及男性朋友的聚會裡。端上這道菜本身就帶著一層意思:說明剛殺的這頭豬是健康的。
一項針對河內周邊農村和城市地區的 2012–2013 年調查發現,35% 的農村居民和 8.6% 的城市居民在過去一年裡吃過豬血 tiết canh。這種吃法最常見於四十多歲的男性,以及農民、體力勞動者和銷售與服務業從業者之中。孩子很少吃。很多人相信它能預防貧血、降火;這些都只是人們對這道菜的看法,並不是已被證實的功效。
豬肉、鴨肉,以及煮熟的血
越南廚師處理血的方式有兩種,差別很大。在 bún bò Huế 和 bún riêu 裡,豬血會先凝成結實的塊,叫作 huyết,再用文火煮,所以端到碗裡時已經是熟的。Tiết canh 從來不加熱:血在碗裡生凝固,吃的時候是涼的。兩者的食材有交集,但做法和風險完全不同。歐洲的血類菜餚,例如黑布丁或瑞典的 blodplättar,也都是熟的,所以它們屬於這條界線的 huyết 一邊。
越南文拼寫為 tiết canh;去掉聲調符號後寫作 tiet canh。這個名字的來歷尚無定論,所以對它的任何整齊的翻譯都應謹慎看待。
為什麼不建議食用 Tiết Canh
碗裡的風險來自豬鏈球菌(Streptococcus suis),這是一種在豬身上很常見的細菌。約 90% 的人類感染病例報告來自亞洲。3% 至 7% 的感染會致命;在嚴重的膿毒症中,死亡率可達約 60%,2005 年中國四川的疫情就是如此。
2017 年,越南記錄了 171 例病例和 14 例死亡,十人中有七人曾吃過生豬肉或生豬肉製品,例如 tiết canh。每逢 Tết 前後,也就是家庭殺豬的季節,病例都會增加。病症開始時是高燒、噁心和嘔吐,很容易被誤以為是腸胃不適,之後可能發展為感染性休克、昏迷、多器官衰竭和腦膜炎。抗生素能治癒,但療程很長:得了腦膜炎,至少要住院三週,治療過晚可能致命。目前沒有疫苗。越南官方的建議是不要吃血布丁或生豬肉,並且要把豬肉徹底煮熟。
很多人相信,自家養的豬、看起來健康的豬,或者放養在山裡的豬所做的 tiết canh 是安全的。但看起來健康的豬和豬肉往往同樣攜帶這種細菌,所以無論哪種動物,都不能讓生食變得安全。2009 年 5 月,一份官方函件建議禁止售賣這道菜;人們認為這樣的禁令根本無法運行,tiết canh 至今也從未被正式禁止。
不要吃用生血做的 tiết canh,也不要在家自己做。小份量、自家做的碗,或看起來健康的動物,都不是例外。豬肉和內臟要煮到中心全熟。
一直以來的做法,作為記錄保留
本節描述越南北部如何製作 tiết canh,以便理解這道菜。這不是一份可以照著做的方法。下面要在家做的,是甜菜版本。

碗與鹹水
血倒入一個大碗,碗裡已經放了少量鹹水,可以是鹽加水,也可以是加水稀釋的魚露。用量很關鍵:鹽放多了,血就永遠凝不住,即使與餡料接觸之後也一樣。做鴨血時,液體是一份魚露兌兩份煮沸後放涼的水,按鴨子的體重調整:1–1.5 kg 的鴨子用 1 大匙魚露和 2 大匙水;1.5–2 kg 用 2 大匙和 4 大匙;2–3 kg 用 3 大匙和 6 大匙。也有廚師改用半個青檸擦碗的內壁。

餡料
豬肉的餡料(bổi)是排骨肉、肋軟骨、頸肉、肺、舌頭、喉部和腸,煮或烤後切碎,有些廚房還會略炒,讓口感更脆,部分廚房還會加烤洋蔥和薑。鴨子的餡料則是把鴨頸和骨頭與內臟、鴨胗一起搗碎、剁細,再拌入薄荷、刺芫荽(mùi tàu)和稻田香草(ngổ)等香草。無論哪種,都要在倒入血之前把餡料分到各碗裡。

倒入與凝固
血用一勺血兌兩勺水稀釋。也有人用一比一的比例,但一比二才是常見的做法。把混合液倒在餡料上,之後碗就不再碰了:一挪動,正在形成的凝結就會斷開,血也就凝不住。一隻 2 kg 的鴨可以做成四碗。

在桌上完成
凝固後,每碗撒上黑胡椒和烤花生,旁邊擺上青檸、薄荷、羅勒和刺芫荽,米酒盛在小杯裡。鴨血的碗還會加上幾片鴨肝。講到最後,前面的那條規矩依然有效:不要吃。

材料(4 人份)

甜菜版保留了這道菜的形式:熟餡料上面覆蓋一層冷的紅色凝凍,配料也相同。紅色來自甜菜,凝固靠的是凝凍粉,所以血的味道已經沒有了;你得到的是顏色,以及用勺子舀下去時的口感。
含有花生和魚(魚露)。餡料是內臟:豬肝和軟骨。請檢查花生和凝凍粉的標籤。
器具
- 焯水用的鍋
- 刀和砧板
- 研缽與杵
- 攪拌機
- 細網篩及其下方的碗
- 湯鍋與湯匙
- 四個大小相同的小碗
- 量匙和液體量杯
- 保鮮膜
選擇與替代
凝凍粉對口感的影響超過其他一切。bột rau câu 是一種越南的混合配方,其中瓊脂、卡拉膠和糖的比例因品牌而異;它與普通瓊脂粉、瓊脂條或果凍粉都不一樣。如果你在越南雜貨店買到 bột rau câu,就用 30 g。若用普通瓊脂粉,則按包裝上 600 ml 的標準用量:用 30 g 純瓊脂會凝得太硬,無法用勺子舀。
魚露帶來的是讓這道菜有越南風味的那股味道。泰國魚露可以代替。鹽或醬油只有鹹味,失去了發酵的醇厚感,整碗會顯得寡淡。儘量買最新鮮的甜菜;它們的泥土味各不相同,泥土味濃的甜菜,焯過水再打碎會更好吃。
香草應該放在一旁,每一勺都帶上一點。越南香草 húng chó 和 mùi tàu 在東南亞食品店最容易買到;超市裡的薄荷、刺芫荽和香菜雖然很接近,但並不是同一種葉子。肝和軟骨要買新鮮的,並且始終當作必須煮透的食材。花生、青檸、香草和魚露是必須保留的;餡料裡用哪個部位的肉,則可以更換。
做法
一切從焯水的鍋開始,因為你在那裡保存的湯,會成為紅色液體的一部分。趁湯稍稍放涼,把餡料切好,準備配料;然後把甜菜打碎,做好紅色液體,倒入碗中。不需要看管的時間是冷藏的約 2 小時,因此碗可以在當天早些時候做好。
出了問題怎麼辦
| 你看到的情況 | 原因 | 怎麼辦 |
|---|---|---|
| 液體凝不住 | 粉太少、粉沒有完全溶解,或甜菜酸性很強 | 把液體倒回鍋裡,加入極少量的粉,煮 2 分鐘,再倒回餡料上 |
| 凝凍會晃,但能保持形狀 | 還不夠涼 | 在冰箱裡多放一會兒 |
| 太硬,勺子切不動 | 粉放多了,最常見的是用了 30 g 純瓊脂 | 下次從包裝上的標準用量開始 |
| 軟塌、容易散開 | 餡料有水,或倒入後碗被挪動過 | 餡料放入前要瀝乾水分,碗要保持不動 |
| 有泥土味 | 有些甜菜的泥土味比其他的重 | 多擠一些青檸汁;下次先把甜菜煮過再打碎 |
| 餡料乾硬、發韌 | 肉煮得太久 | 縮短焯煮時間,軟骨單獨多煮一會兒 |
上桌、變化與保存

上桌
每人一碗,從冰箱裡取出即食,香草盤和青檸放在桌子中間。每人在自己的碗上擠些青檸汁,把一片香草葉夾在勺子上,然後挖進餡料裡。在北方,這些碗會配著小杯米酒端出,通常是在殺豬的早上,或朋友聚會的時候;甜菜版也適合放在一餐的開頭。
變化
- 辣椒: 在表面放上切片的新鮮辣椒,帶來北方人常用青檸一起加入的辣味,也讓冰涼的凝凍顯得更有層次。
- 六個小杯: 把同樣的量倒入六個小杯裡,每杯略少於 100 ml。小杯更容易凝固,也便於傳遞,適合當作開胃菜。
- 用柚子代替青檸: 酸味變得更柔和、更香,整碗慢慢帶上日式餐桌的味道。
- 薄荷、紫蘇和茗荷: 換一組香草;香氣不再像越南,但依然保留清新的綠色對比。
保存
用保鮮膜蓋好碗,放入冰箱冷藏,並在 2 天內吃完。凝凍在室溫下能保持形狀,但放久了會滲出水,所以越早吃越好。不要加熱:熱會讓凝膠融化。熟餡料要冷藏保存,不要放在室溫下。
常見問題
如果豬或鴨是自家養的,而且看起來很健康呢?
沒有區別。看起來健康的豬也常常攜帶豬鏈球菌(Streptococcus suis),建議是根本不要吃生血布丁。小份量和自家做的碗都不是例外。
兒童或老人可以吃嗎?
任何人都不該吃生血版本;不吃的建議對任何人群都沒有例外。甜菜版用的是熟餡料和凝凍,所以需要留意的是過敏問題:花生和魚露。
不用花生可以嗎?
可以。烤芝麻或腰果撒在表面,能帶來相似的脆感。無論用什麼替代,都要檢查過敏問題,因為芝麻和腰果也是常見的過敏原。
餡料可以用別的肉嗎?
可以。雞肉、鴨肉、豬肉和牛肉都能用,用喉肉、軟骨、鴨胗、切片肉或肝都行。雞胗、雞肝和雞軟骨做出的餡料口感更清淡,味道也更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