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開一根好的 Bánh mì,薄薄的外皮咔嚓一聲裂開。裡面是帶著香茅香氣的豬肉、醇厚的肝醬、酸脆的醃白蘿蔔和胡蘿蔔,再加上滿滿的香菜。這款三明治誕生於西貢(今胡志明市)。當地人拿著法國人帶來的法棍,心想:「這個,還可以做得更好吃。」最後,他們做出了一種全新的東西:一根麵包裡,鹹、甜、酸、苦、鮮五種味道同時存在。下面介紹的經典做法,只用普通超市或亞洲超市就能買到的食材。

Bánh mì 的歷史、風味與種類
法國人帶來的麵包
19世紀後半葉,法國殖民越南,法國人把法棍和烘焙文化一併帶了過來。問題在於氣候。越南炎熱潮溼,不適合種小麥,麵粉又要靠進口,價格昂貴。經過反覆試驗,當地的麵包師開始在麵粉裡摻入米粉。
這個變通意外地帶來了好結果。用米粉做的麵包,外皮比法國法棍更薄更脆,內部也更輕盈。它容易壓碎,能承受厚重的餡料,又依然好咬。這種麵包,就是 Bánh mì 的基礎。
1954年與第一個 Bánh mì thịt
1954年,法國在奠邊府決定性地戰敗,結束了70多年的殖民統治。隨後的日內瓦協議把越南一分為二,南北分治。那一年約100萬人從北方遷往南方,其中很多人在西貢定居。這場大遷徙,為 Bánh mì 的誕生鋪平了道路。
遷來的人中,黎明玉(Lê Minh Ngọc)與妻子阮氏婷(Nguyễn Thị Tịnh)在第3郡開了一家名叫「Hòa Mã」的小麵包店。1958年,Hòa Mã 率先推出了「Bánh mì thịt」(夾肉的 Bánh mì),它被視為現代 Bánh mì 的直系祖先。法國人當時是用火腿和奶油夾法棍,新版本則把奶油換成蛋黃醬,又加入肝醬、香茅豬肉、自家醃的小菜和新鮮香草。原本昂貴的法式餐點,就這樣變成了普通人吃得起的食物。與此相似,烏克蘭的甜菜湯羅宋湯(borscht),也在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歷史糾葛中,發展出了自己的個性。
走向世界
1975年越南戰爭結束後,許多越南人以難民或移民的身份離開故鄉,把 Bánh mì 帶到了美國、澳洲、加拿大和法國。三明治也隨著當地的食材不斷變化。2011年,「bánh mì」被收錄進《牛津英語詞典》。
在越南,成名並沒有改變它的角色。如今街頭到處都有 Bánh mì 攤,價格親民,依舊是普通人的日常食物。這或許正是它最根本的特質。
一口之中的五味
Bánh mì 的設計,是讓五種味道在一口之中同時到來。
| 味道 | 負責的食材 |
|---|---|
| 鹹味 | 魚露、生抽(或 Maggi 醬油)、肝醬 |
| 甜味 | 胡蘿蔔醃菜、烤豬肉的砂糖醃汁 |
| 酸味 | Đồ chua 的米醋、黃瓜 |
| 苦味 | 香菜、青蔥 |
| 鮮味 | 肝醬裡的肝、豬肉中的麩胺酸 |
| 辣味(刺激) | 青辣椒 |
口感同樣經過講究。薄薄的外皮咔嚓碎裂,順滑綿密的肝醬遇上爽脆的 Đồ chua,多汁的豬肉與新鮮蔬菜彼此襯托。其中,Đồ chua 是用米醋和砂糖醃製的甜醋漬菜,發揮著很大作用:它的酸味切開了肉和肝醬的油膩,讓每一口都和第一口一樣清爽。
Bánh mì 的種類
Bánh mì 的種類以餡料命名。這裡介紹五種常見的。
| 種類 | 特點 | 難度 |
|---|---|---|
| Bánh Mì Thịt | 烤豬肉、肝醬和蔬菜全都放。最經典 | ★★☆ |
| Bánh Mì Ốp La | 夾煎蛋。越南早餐的經典 | ★☆☆ |
| Bánh Mì Gà | 夾雞肉。味道清爽 | ★☆☆ |
| Bánh Mì Chay | 夾豆腐或天貝的素食版。受佛教徒歡迎 | ★★☆ |
| Bánh Mì Kẹp Kem | 夾冰淇淋的甜點版。組合出人意料,卻非常受歡迎 | ★☆☆ |
這次介紹的是最經典的 Bánh mì thịt(香茅豬肉款)。
越南菜在吸收中國、印度和法國影響的同時,發展出了自己的風格。它的特點是五味均衡、大量使用新鮮香草,並善用發酵食品。想體會這一地區各國料理的不同,不妨同時嚐嚐泰國的打拋飯(gapao)。
材料(4個份)
正宗的肝醬用豬肝做。把「水煮鯖魚罐頭1罐(200g)用叉子壓碎,加入奶油20g+黑胡椒拌勻」,就能做出意外接近的鮮味。富含 Omega-3 脂肪酸,營養價值也高,想省事的時候很好用。
正宗做法是滴幾滴「Maggi 調味醬油」(Bánh Mì 參考做法)。可以在進口食品店或網店買到。沒有的話,生抽+少量魚露(2:1)的風味最接近。
選擇 Bánh mì 的麵包與肝醬
越南的 Bánh mì 麵包,是在麵粉裡摻入米粉做成的,比法國法棍更輕、更脆。普通法棍略微厚實一些,但完全可以代替。想要還原輕盈的正宗口感,可以試著自己烤麵包,把10–15%的麵粉換成米粉。這是很有樂趣的一項嘗試。
肝醬提供鮮味,沒有它,整體味道會顯得有些平淡。如果不喜歡豬肝,或買不到肝醬,可以試試把鯖魚罐頭用叉子壓碎,拌上奶油和黑胡椒,做成「簡易肝醬」。它能帶來出人意料的深厚滋味。市售的豬肝醬或鄉村肝醬(pâté de campagne)也可以代替。如果想做融合風的 Bánh mì,還可以用鷹嘴豆泥(hummus)代替肝醬。
Đồ chua 醃1小時以上就能用,但放一夜會更入味,好吃得多。冷藏可以享用約1周。
雞肝如果帶著粉紅色就吃,有食物中毒的危險。務必煎到整體變成灰色。冷藏保存要在3天內吃完。
買不到法棍的話,超市裡的法棍風味小麵包也能做得相當好吃。不過太鬆軟的熱狗麵包會吸收餡料的水分,容易變得溼軟,所以儘量選擇口感酥脆的。
Bánh mì 含有小麥(法棍)、乳製品(奶油,以及肝醬處理時用的牛奶)、魚類(魚露,使用鯖魚罐頭時也是)和蛋(蛋黃醬)。有過敏的朋友請使用替代食材。不能攝入麩質的人可以換成米粉麵包。對乳製品過敏的人,請改用不加奶油和牛奶的肝醬做法,或者乾脆省去肝醬。

Bánh mì 的小竅門與常見失誤
酸味會讓味覺重新歸零。它切斷了脂肪和蛋白質帶來的餘味,讓你更清楚地品嚐下一口。多放一些,比你以為需要的量再多一點。Bánh mì 之所以不會吃膩,靠的正是這些醃菜。
薄薄一層會讓整個三明治顯得平淡。越南的三明治師傅會把肝醬抹到麵包內側完全蓋住。
酥脆的外皮是關鍵。常溫的麵包會吸收餡料的水分而變得溼軟。吃之前用烤麵包機烤3分鐘,口感就會完全不同。
醃得越久,風味越深。前一天先把豬肉醃好,當天再煎,三明治很快就能做好。也可以一次多做一些,冷凍起來備用。
享用、保存與變化版本
享用與保存 Bánh mì
Bánh mì 最好現做現吃。餡料的水分很快會滲入麵包,即使放進冰箱,組裝好的三明治也會在幾個小時內變潮。如果要帶著走,行家的做法是:把 Đồ chua 單獨裝好,吃之前再放上去。
想提前準備,就要把各部分分開保存。Đồ chua 冷藏約1周。香茅豬肉冷藏可保存3天,冷凍可保存1個月;肝醬冷藏可保存3天。吃之前再加熱麵包、組裝即可。同樣方便備餐的什喀舒卡(shakshuka)(番茄燉蛋),可以和 Đồ chua 一起冷藏,加上香草,就是一套早餐。
與 Bánh mì 相配的融合拼盤也很受歡迎,比如搭配塔布勒沙拉(tabbouleh)(歐芹沙拉)或鷹嘴豆泥(hummus)(日文,鷹嘴豆蘸醬)。也可以參考中東料理的整體面貌(日文)。
早餐 Bánh mì(Bánh Mì Ốp La)
在平底鍋裡煎一個雞蛋,代替香茅豬肉。保留蛋黃醬和肝醬,喜歡的話,也可以用番茄片代替 Đồ chua。5分鐘就能做出一份濃郁的早餐。
素食版(Bánh Mì Chay)
用木棉豆腐切成1公分厚的片,煎一下,代替豬肉。調味用香茅、大蒜、砂糖和生抽即可。想要更接近肉的嚼勁,可以先把豆腐冷凍再解凍使用。至於肝醬,鯖魚罐頭和奶油做的簡易版含有魚和乳製品。要做成完全素食,請省略肝醬,或改用植物性塗醬。
雞肉版(Bánh Mì Gà)
把雞胸肉用香茅醃料醃過再煎。比豬肉脂肪少,味道清爽,適合注重健康的人。想要更多汁,可以用雞腿肉。
兒童版 Bánh mì
給孩子做時,去掉青辣椒,把 Đồ chua 的醋減少一些。如果孩子不喜歡香菜,可以換成紫蘇葉,它會帶來清新的香氣。
用家常食材的 Bánh mì 變化
- 麵包 → 吐司,做成「Bánh mì 風開放式三明治」
- 豬肉 → 薑燒用豬肉片(調味改用魚露+檸檬+砂糖)
- 肝醬 → 明太子蛋黃醬(作為鮮味底味,意外地合適)
- Đồ chua → 市售甜醋醃蘿蔔(用快速醃料包,可以節省時間)
如果喜歡 Bánh mì 裡的烤肉和新鮮香草,泰國的打拋飯(gapao)也是同樣的思路。土耳其的烤肉(kebab)同樣用香料醃製後烤制,和香茅豬肉一樣,是很容易接著做的一道菜。印尼的國民美食印尼炒飯(nasi goreng),以及黎巴嫩的炸鷹嘴豆丸子(falafel),也都很受歡迎。
常見問題
我不喜歡香菜,可以不放嗎?
可以,但香氣的平衡會改變。鴨兒芹或紫蘇能起到相近的作用:鴨兒芹清涼,紫蘇帶有和風的感覺,整體的平衡依然能保住。很多人吃久了會慢慢喜歡上香菜,不妨少量試試。
可以用市售的醃菜代替 Đồ chua 嗎?
可以,但我強烈推薦自己做。市售的甜醋醃蘿蔔有時鹹味很重,容易打破平衡。Đồ chua 只需要白蘿蔔、胡蘿蔔、醋和砂糖,準備大約15分鐘。做好一罐之後,還能用在其他料理上,比如餃子的配菜或沙拉的配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