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羊肩肉放在砧板上,再堆上大蒜、鹽漬檸檬和孜然。這時鍋裡的樣子看上去有點讓人沒底。然後不開蓋,等上幾個小時,肉的油脂和檸檬的香氣就融成了一份醬汁。在馬拉喀什的街巷裡,這隻陶罐送去的不是家裡的烤箱,而是公用爐子的餘燼中。
Tangia 是一道靠灰燼餘溫慢慢成形的菜。 它是馬拉喀什自己的菜:羊肉、幾樣香料、鹽漬檸檬的鹹香,再加上藏紅花的香氣,慢慢燒到肉酥爛、湯汁濃潤而深沉。這裡用家裡的厚鍋在烤箱裡來做,所以先從手邊已有的鍋開始就好。
馬拉喀什的 Tangia
陶罐與公用爐子
Tangia 是用羊肉或小牛肉在陶罐裡燜上好幾個小時的菜,名字就來自這隻器皿,也就是 "tangia"。在肉鋪切好的羊肉,連同大蒜、檸檬和少量香料,裝進又高又窄的陶罐裡,罐口用紙蓋住,再用繩子紮緊。接著,陶罐不是拿到家裡的灶台上,而是送到鄰里的公用爐子,也就是烤完麵包後仍有餘熱的社群爐子,即 farnatchi,或是浴場(hammam)的爐子。
爐子的管理人會把陶罐推進灰燼裡,讓它藉著殘餘的熱量慢慢燜,而不是被明火燒得焦黑。幾個小時之後,罐底剩下的是肉裡逼出的油脂和一點深色的湯汁。撕一塊麵包舀起來,還沒碰到羊肉,整道菜的味道就已經嚐到了。
這從來不是宮廷裡的大菜。Tangia 曾是男性手藝人在工作間隙吃的飯,是勞動者在用餐時間去領取的燉菜,它與齋月的餐桌和手藝人的街區相連。它的起源不是一個單一的故事:馬拉喀什的公用爐子、處理肉的屠夫和製作陶罐的陶工,都交織在它的起源裡。
Tangia 與塔吉鍋
很多人一聽到"摩洛哥菜",腦中浮現的就是帶圓錐形蓋子的塔吉鍋(tagine)。塔吉鍋是把肉或魚與蔬菜、水果和香料分層疊放,讓蒸汽在鍋蓋下迴圈。而 Tangia 以肉為主角,大蒜、鹽漬檸檬、孜然、藏紅花、油和水,再加上羊肉的油脂,共同融成醬汁。
如果加入洋蔥、番茄,再放許多 ras el hanout,就成了一道不錯的摩洛哥風燉菜,但會偏離 Tangia 那種筆直、單純的風味。面向遊客的餐廳也會供應加入果乾、香料更重的版本。第一次在家做,不妨先不加額外的材料,好看清鍋裡發生了什麼。
在家裡做 Tangia
在家裡,陶罐和公用爐子要換成可入烤箱的厚鑄鐵鍋,或是蓋子能蓋緊的耐熱鍋,再搭配低溫的烤箱。關鍵在於把鍋密封起來,把水汽留在裡面。肉放進去時不用先煎。
傳統陶罐裡,爐灰與厚厚的陶土會把熱量的稜角磨圓;在家裡,要靠鍋蓋的重量和烤箱的低溫設定來完成這份工作。如果一開始就大火猛煮,羊肉的油脂會一下子化開,湯汁變渾濁,肉的表面也會收緊。湯汁只需沒到肉的一半左右,因為羊肉自己會出油和出水,一開始水放得太多,味道到最後都收不緊。
材料(4 人份)
鹽漬檸檬如果連果肉一起用,鹹味會比酸味更突出。請把皮切成細絲,輕輕擦掉表面的鹽後再用。沒有現成的鹽漬檸檬時,可以用 1 個檸檬的皮和 1/2 小匙鹽代替,但熟成的圓潤香氣會變弱。
藏紅花不要用沸水,而是在 50 ℃ 左右的溫水裡泡 10 分鐘。為了出色而煮很久,香氣容易散失。
專用的研缽,不是用來增加香料的工具
藏紅花用手指捻碎也能做。不過絲線太長的話,要過一會兒顏色才會進到水裡,相對於用量會覺得香氣偏弱。
今後會用藏紅花或整粒孜然做菜的人,買研缽是有理由的。因為把少量香料碾碎、讓香氣散發的操作每次都能保持一致。不想只為 Tangia 增加工具的人,用勺背壓碎、用茶濾過濾泡出的水就夠了。
如果要買,請確認是花崗岩材質、研缽和研杵是否成套、尺寸能不能放在廚房裡。它是沉重的工具,沒有收納的地方就不買也很自然。
選擇 Tangia 的羊肉與香料
羊肉與其他肉類
建議選擇帶骨的羊肩肉。帶骨吃起來會稍微麻煩一點,但經過長時間加熱後,肉的味道不容易變得寡淡。無骨的肩肉也可以用,只是湯汁會稍微清淡一些,這時不要多加鹽漬檸檬和香料,而是在最後收汁時調整。
牛腱子肉的油脂比羊肉少,所以橄欖油多加 1 大匙。用雞腿肉的話,把加熱時間縮短到 2 小時到 2 小時半,並在雞皮快要散開之前檢查一下。豬肉則會偏離 Tangia 所出自的摩洛哥穆斯林餐桌。想忠於它的文化與做法,就按羊肉、小牛肉、牛肉的順序來選。
藏紅花與孜然
Tangia 用的香料不多,所以不新鮮的香料特別容易被察覺。如果孜然或藏紅花的香氣已經散掉,那麼只剩羊油的味道沖在前面。
使用前,把一小撮藏紅花用溫水泡開。除了紅色的花絲,乾草與蜂蜜般的香氣也會轉移到湯汁裡。這道菜用量很少,如果你還會做 paella 或其他米飯料理,那麼 1 g 的小包裝比較合適,買之前請確認內容、產地標示和等級。如果你只想嘗試一次 Tangia,或者不喜歡藏紅花,這道菜不用它也能做。少量薑黃可以帶出顏色,但花香無法回來。
孜然能讓羊油不致顯得膩重。如果手邊的孜然粉放久了,打開瓶子已經聞不到香氣,那麼換新最有效果。反過來,如果家裡的孜然接近現磨的新鮮度,就不必再買。這道菜只用 2 小匙,所以先想想剩下的部分能不能用在炒菜或湯裡。
做法|不靠陶罐,信鍋蓋
STEP 1:準備香料與羊肉
STEP 2:把材料疊進鍋裡
STEP 3:低溫長時間燜煮
STEP 4:讓肉的軟度和湯汁的濃度協調
STEP 5:先放湯汁,再放肉
Tangia 的狀況判斷與調整
掀開蓋子時,如果肉的表面沒有變成深褐色,不必擔心。Tangia 不是靠上色的菜,而是油脂與湯汁悄悄融為一體的菜。做得順利的鍋裡,羊肉的纖維會在叉子下散開,而湯汁不會像水一樣流動。鹽漬檸檬留下的不只是酸味,果皮的苦味和鹹味藏在油脂的後面。孜然最先衝進鼻子,藏紅花則是嚥下之後還留著的香氣。
如果湯汁發白變渾,油脂大量分離,說明一開始的溫度太高。把肉取出,只用小火加熱湯汁,加入 1 大匙熱水,用打蛋器慢慢攪拌。即使沒能完全恢復,配上麵包端上桌,也能融合在一起。
肉太硬,說明加熱不足,或鍋裡的水分不夠。不要加大火力,而是加 100 ml 熱水,蓋回鍋蓋,在 120 ℃ 下每次延長 30 分鐘。中途如果鍋底開始變乾,同樣每次加 100 ml 熱水就能調整。用無骨的肉時,每 20 分鐘用叉子檢查一次,以免肉散開。
味道顯得平淡時,先確認鹽,再去加香料。多加一點鹽漬檸檬的皮,或把湯汁再收 2 分鐘。材料這麼少,比起增加香氣,調整水分更容易讓味道回來。
變化、保存與搭配
陶罐與壓力鍋
如果你已經有標明耐熱溫度、並可以用於直火的 Tangia 陶罐,那麼用它來做這道菜會很有樂趣。不過,只有陶罐本身並不能做出正宗的味道;當地的做法,依賴的是爐灰、長時間的餘熱和陶罐的厚度共同作用。第一次做,一隻能入烤箱的厚鍋就夠了。如果對成果滿意,接下來可以考慮陶罐;如果收納空間不足、烤箱又小,就不用買了。
如果實在抽不出 6 小時,可以把同樣的材料放進壓力鍋,加入 300 ml 水,高壓加熱 35 分鐘,然後自然洩壓,開蓋後再把湯汁收濃。這是工作日想吃羊肩肉時的好辦法,但結果與在灰燼中溫度慢慢變化的做法不同。先做一次烤箱版本,你就能知道湯汁應該收到什麼程度。
保存與加熱
剩下的肉和湯汁放在一起,稍微放涼後裝進淺的容器,放入冷藏。不要在常溫下放太久,從第二天開始,2 天內吃完。
加熱時,用小鍋小火加熱,直到中心完全熱透。如果湯汁凝固了,只加 1 大匙水,把肉溫熱即可,不要大火沸騰。用微波爐的話,把厚的肉切成兩半,蓋子留一條縫,每隔短時間攪拌一次。冷凍時,把肉和湯汁分成一餐的份量,寫上日期,儘快吃完。解凍後的羊肉纖維很容易散開,所以比起夾進麵包裡,連同湯汁一起加熱反而更能保持形狀。
與 Tangia 搭配的菜
首先是用來接湯汁的麵包。旁邊擺上塔吉鍋或庫斯庫斯,並不能代替 Tangia,但在餐桌上比較它們的不同,本身也是一種樂趣。同一種孜然,在每道菜裡扮演的角色各不相同。
- 塔吉鍋的做法:把蔬菜和肉分層疊放,用蒸汽燜煮。
- Mrouzia 的做法:來自非斯的節慶菜,羊肉用蜂蜜、葡萄乾和香料甜甜地燜煮。
- 庫斯庫斯的做法:接住肉湯汁的主食。
- Harira 的做法:豆子和番茄做的湯。
- Zaalouk 的做法:烤茄子與番茄的開胃菜,能在 Tangia 濃郁的湯汁旁增添酸味。
常見問題
不喜歡羊肉的氣味,也能做嗎?
長時間燜煮後,如果把油脂全部去掉,湯汁就會沒有厚度。所以只去掉表面的一部分黃色油脂,大蒜、孜然和鹽漬檸檬按規定的分量使用。比起把香料加倍,選用沒有冷凍過的新鮮肩肉,效果更好。
沒有鹽漬檸檬怎麼辦?
可以用 1 個檸檬的皮加 1/2 小匙鹽來代替。檸檬汁加多了,酸味會衝到前面,所以先只用皮,最後嘗一下味道,再加幾滴果汁。鹽漬檸檬經過熟成後的香氣無法重現,就把它當作另一道菜來享受吧。
我的烤箱調不到 100 ℃
把時間縮短為 120 ℃ 烤 5 小時到 5 小時半,中途確認一次湯汁的量。如果烤箱的最低溫度是 140 ℃,就把厚鍋移到灶台上最小的火上,蓋上蓋子燜煮 2 小時半到 3 小時。如果一直劇烈沸騰,說明熱量集中在鍋底,這時就給爐架多墊一層,或者改用烤箱版本。
需要料理溫度計嗎?
不用也能做,但如果能測量最厚的那塊肉的中心溫度,會更讓人放心。尤其是帶骨的大塊肉,或是給孩子和老人做的時候,不要只憑顏色來判斷,要以中心溫度為準,必要時再多煮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