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勺滿滿地舀起,茶從高處倒回鍋裡。一道細細的淺色水流落在液麵上,碎成泡沫,蒸汽順著手邊往上冒。接著放鹽,有人用勺子嘗一口,第一碗就倒出來了。在蒙古人家裡,第一份要敬天敬地,下一份才敬客人。蘇特茶是蒙古人日常喝的奶茶,用水煮茶,再加等量的牛奶和鹽,有時還加一點奶油。喝起來熱乎乎、奶香鹹鮮,底下帶著茶的一點淡淡苦味,裡面完全不加糖。
一個不產茶的國家的茶
碗裡的鹹味茶
如果你只把奶茶當成甜飲料,第一口蘇特茶可能會讓你吃一驚。鹹味遇上牛奶,喝起來更飽滿、更圓潤,更像一碗清淡的湯,而不是甜點。它是蒙古全年最常見的飲品,冬天尤其離不開。它usually盛在小碗裡,而不是杯子裡,不過餐館有時也用杯子。通常用牛奶,但山羊奶、綿羊奶和駱駝奶也會倒進鍋裡。蒙古人不會直接喝鮮奶,而是把它和茶一起加熱,這樣就能避開生奶帶來的細菌。
Сүүтэй цай 可以拆成 сүү(牛奶)、-тэй(帶有)和 цай(茶),所以名字的意思是「帶奶的茶」。同樣的詞尾也出現在 давстай цай(鹹茶)和它的反面 давсгүй цай(無鹽茶)上。不加奶的茶從來不叫 хар цай(「黑茶」)。黑色象徵兇險,所以那種茶叫 бор цай(「棕茶」),或者 шалдан цай(「裸茶」)。黑茶從不端給客人,也不用來供奉。
蒙古不產茶,但茶是當地日常生活中最明顯的印記。人們從16世紀起就喝茶。1577年,明朝皇帝允許茶葉貿易。1689年《尼布楚條約》之後,茶路上的商隊穿過蒙古。茶葉被壓成硬磚,到了19世紀,一塊茶磚就像法定貨幣,一塊茶磚值一隻羊。茶磚被掰成兩半(тал цай)、四分之一(дөрвөн хуруу)和八分之一(шоо),用來付零頭。蘇聯時期,喬治亞茶進入蒙古。1990年以後,蒙古本地的野草茶又回來了。如今,大多數家庭的廚房用的是中國茶葉。
清晨的第一碗

早茶是主婦的活兒,她總是比家裡其他人先起床來煮。蒙古有句俗語:「茶是女人的臉面。」 人們常以茶的好壞來判斷一戶人家過得怎麼樣。新鮮茶的第一口要敬天地(хангай дэлхий)、敬神靈(бурхан)、敬精靈和祖先。在西部,還會把一些茶灑向火的四個方向。之後,先給客人倒,再給家人倒。茶按年齡、性別和身份依次分發。丈夫先拿到碗,並用自己的碗喝。在蒙古包裡,年紀最長的人先喝。白月節(Tsagaan Sar)是蒙古的農曆新年,奶茶是客人最先得到的東西,它和節日裡的蒸餃 buuz 同時擺在桌上。蒙古的民間說法還認為,茶能中和油膩的飯菜,所以它也很適合配 khorkhog 這樣的羊肉菜。
鹹味跟著水走
放多少鹽,要看家庭和地區。西部的茶是鹹的(давстай цай),東部的茶不加鹽(давсгүй цай)。常見的解釋是西部的水來自鹹水源(хужиртай ус)。西部人說東部的茶喝起來像白開水。有些地區還會往鍋裡加一點 хужир,也就是鹽湖出產的一種鹽礦。連「五樣食材」(таван тансаг идээ)也因地區而異。一種說法是茶葉、水、牛奶、鹽和奶油。另一種是鹽、хужир、茶、牛奶和 шар тос(酥油)。

鍋裡的組合方式也有差別。在西部,цай тавлах 的做法是:先用水煮茶,把茶水倒進另一個容器,再把鍋擦乾淨。然後先煮牛奶,再把茶水倒回去。牛奶從來不會倒在水上面,因為這樣顏色會亂了次序。在東部的 Khentii,цай хандлах 的做法是先另外熬一份濃茶汁(цайны ханд),牛奶單獨煮。每個人再按自己的口味把兩者混合。哈勒哈中部的廚師則直接把牛奶倒進茶水裡。下面的食譜採用的是這個簡單的哈勒哈順序。西部和東部的方法同樣正確,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叫法和做法。想進一步瞭解這個國家的烹飪,可以看看 蒙古 的頁面。
材料

這份分量大約是 1.9 升,夠裝 6 杯(每杯 300 毫升),或者用小碗裝約 8 碗。
水和牛奶等量,才會讓茶有蘇特茶的味道。要用全脂牛奶,不要用脫脂奶。如果減少牛奶,茶就會變稀,西部人會說它「像水一樣」。
含有牛奶;如果使用奶油,還含有乳製品。對牛奶過敏的人不應飲用。請使用巴氏殺菌的全脂牛奶。如果你在控制鹽分,可以從 ¼ 小匙鹽開始,或者不加鹽。茶葉會一起煮沸,因此茶湯會很濃。睡前、孕期或給小孩喝時,請泡淡一點,或者少喝一些。
器具
- 1.5–2 升的雪平鍋
- 長柄勺(湯匙也行)
- 茶濾網
- 小號無柄碗或茶碗
- 試味用的勺子
選茶、選奶與其他
在蒙古,茶是粗糙的磚茶,要用力熬煮。磚茶在產區以外很難買到,而散裝的綠茶或紅茶效果都不錯,所以買你平時喜歡喝的就行。用它做出的茶,味道會和磚茶鍋裡的不一樣,但依然明顯是蘇特茶。品質好的綠茶如果像磚茶那樣大火久煮,會變苦,所以下面的做法煮得較短,並以顏色為標準來停火。鹽用勺子量。無鹽奶油可以讓你自己控制鹹度。有些家庭會用羊尾油來讓茶更濃郁,但在家庭廚房裡,奶油更實際。
| 必須保留 | 可以省略 |
|---|---|
| 水和牛奶等量 | 磚茶,可換成散裝綠茶或紅茶 |
| 牛奶加入前,先把茶在水裡煮開 | 奶油,可選 |
| 從高處舀起倒回 | хужир 和羊尾油 |
| 最後加鹽,不加糖 | 舀茶的確切次數 |
做法
整個過程在一口鍋裡大約十五分鐘就能完成,而且全程都要守在爐子邊。開始前先把材料都量好,碗和濾網放在爐子附近。牛奶一下鍋,一切就會很快。
出了問題怎麼辦
| 你看到的 | 原因 | 怎麼辦 |
|---|---|---|
| 茶發苦、發澀 | 茶葉煮得太久或太猛 | 下次在深褐色時就停火,並少放些茶葉 |
| 茶味發淡、偏弱 | 茶葉太少,或者泡得不夠 | 用上限的茶量,等茶湯變成深褐色再加牛奶 |
| 牛奶溢鍋或結厚皮 | 牛奶下鍋後火還開著大火 | 牛奶一下鍋就調小火,讓鍋保持在剛好低於沸騰 |
| 奶茶口感稀薄 | 牛奶太少 | 水和牛奶保持等量 |
| 太鹹 | 一次把鹽全放了 | 先放 ½ 小匙,嘗過再加 |
| 平淡,沒有泡沫 | 舀的位置太低或次數太少 | 把勺子舉得更高,多倒幾次 |
上桌與變化
上桌

蘇特茶打開一天的早晨,也迎接每一位客人。熱熱地盛在碗裡端上,先給客人。旁邊放一小碟炒小米,能讓茶更飽腹。白月節時,它是第一碗倒出來的茶。不丹也有自己的鹹奶油茶,它常和 ema datshi 一起出現,兩者放在一起看,正好是亞洲高山鹹味茶的有趣對照。趁熱喝。
變化做法
- 無鹽的東部做法(давсгүй цай): 不放鹽。牛奶本身的甜味支撐著茶,口感更清淡、更柔和。
- 小米茶: 把小米用少量奶油炒到香,撒一點麵粉,拌進茶裡,小火煮約 15 分鐘。蕎麥米也是常見的加料。茶會變得更稠、更有堅果香,足以當作點心。
- Хийцтэй цай: 用酥油炒麵粉,倒入泡好的茶,再攪拌後煮開。麵粉會讓茶變得濃稠、醇厚,喝起來像一頓飯。
- 把茶當正餐: 大米、肉乾(борц)、小餃子、骨頭或羊尾油都可以放進鍋裡。每加一樣,飲品就變成了清淡的食物,鹹鮮感更足,也更有分量。
常見問題
可以做半份嗎?
可以。用 475 毫升水、475 毫升全脂牛奶、1 大匙茶葉和 ¼–½ 小匙鹽,步驟不變。液體少了,升溫更快,所以牛奶下鍋後要盯緊鍋。
可以用茶包嗎?
可以。把茶包放進水裡煮,在牛奶下鍋前撈出來。判斷濃淡的辦法和用散茶一樣,看深褐色。
可以用打蛋器或奶泡器打出泡沫嗎?
用勺子就好。茶通過從高處倒回來帶入空氣,這個倒的動作同時也讓牛奶和茶均勻混合,而鍋一直保持在剛好低於沸騰的狀態。打蛋器會得到另一種口感,也沒有這道菜特有的那個動作。
它和珍珠奶茶有關係嗎?
沒有。珍珠奶茶和其他木薯珍珠奶茶來自台灣,而且是甜的。蘇特茶是蒙古的鹹味茶,有自己獨立的歷史。
可以用豆奶嗎?
豆奶做出來的是另一種飲品。在蒙古,不加奶的茶自成一類,叫棕茶(бор цай)。做蘇特茶,請用乳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