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賽場上,肉餡派裝在紙盤裡端上來,燙得沒法直接咬,還沒等別的事情發生,那瓶紅色的醬就先淋在了酥皮的蓋子上。同樣的醬,在後院的燒烤上擠在香腸旁邊,也會在一堆熱薯條邊上積成一小汪。吃到最後,每個人的手指上都沾著紅。澳洲人管它叫 tomato sauce(番茄沙司),有時也叫 ketchup(番茄醬),指的其實是同一瓶東西。自制的版本用熟透的雞蛋番茄、洋蔥、薑、芫荽籽粉、紅糖和兩種葡萄酒醋一起煮,再用細篩壓過,最後倒出來是亮晶晶的磚紅色。先嚐到甜,接著是酸,然後是一股溫和的香料味,在酥皮吃完之後還留在舌頭上。
番茄沙司、番茄醬與肉餡派
一瓶醬,兩個名字
在澳洲的牛奶吧(milk bar)點一瓶 ketchup,拿到的和點 tomato sauce 一模一樣。澳洲對這兩個名字都沒有法定標準,所以標籤上和櫃檯前,兩個詞可以隨便換著用。美國則有一套標準:那裡的 "catsup, ketchup or catchup" 被定義為一種食品,用番茄濃縮物或番茄汁製成,可以加入醋、糖、香料、調味料、洋蔥和大蒜,並且要過濾掉果皮、籽和粗渣。同一個詞,印在哪個國家的標籤上,承諾的東西就不一樣。
這個詞的來歷,細節上也沒有定論。通常會追溯到閩南語的 kôe-chiap(一種鹹魚調味汁),以及馬來語的 kecap(一類醬油)。這個詞跟著 17 世紀的貿易路線流傳,1682 年已經見於英語的文字記載。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泛指各種醃製調味醬,後來才被番茄搶了去。
酸甜之間,還有數字
一家澳洲食品廠商這樣解釋兩者的區別:番茄醬更甜、更稠,傳統的澳式番茄沙司則更酸、更稀。可是實際測出來的標籤資料,不總是對得上這個說法。在一項對 22 款瓶裝醬料的測試中,許多產品的含糖量達到 20% 或更高。某超市自有品牌的番茄醬接近 30%,含糖最低的那款則是每 100 g 含 4.3 g。標註為番茄沙司的知名瓶裝醬,約為每 100 g 含 23 g。品牌之間的差距,比兩個名字之間的差距還大。而在那次測試裡,兩款番茄醬也正是最稠的那幾款。
卡爾頓後院裡的一瓶醬
肉餡派攤位上的那瓶醬,背後有一段很長的工廠歷史。一家小型水果蜜餞作坊,1895 年在墨爾本的卡爾頓(Carlton)一處後院裡起步,1899 年第一次做出番茄沙司。到 1905 年,它在維多利亞州的里士滿(Richmond)有了工廠;到 1931 年,員工超過 1000 人,產品約一百種。1930 年代初,它的醬還遠銷到紐西蘭、南非、英國和瑞典。
接下來是幾十年的易手。1963 年,這家企業賣給了 Lever & Kitchen,後來併入聯合利華;2003 年轉到 Stuart Alexander 手裡,2006 年又到了 Gourmet Food Holdings;2012 年進入破產管理。最後一家悉尼工廠於 2013 年 3 月關閉。隨後 Sabrands Australia 接手了這個品牌,並繼續在維多利亞州生產。所以貨架上的名字保住了,雖然老工廠沒有留下來。
與肉餡派為伴
肉餡派和番茄沙司的關係,就像薯條和鹽。"As Australian as a meat pie"(和肉餡派一樣澳洲)如今是一句夸人的話,但在 20 世紀初前後,"meat pie" 卻是罵二流拳擊手、賽馬或莊家的話,而廉價的西部片則被叫作"肉餡派西部片"。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給美國士兵的指南把肉餡派解釋為澳洲版的熱狗。在足球場上吃一個派,至今仍是一種成人禮,醬照例淋在上面。想了解更多這個國家的日常飲食,請看澳洲國家頁面。
肉餡派有個綽號叫"狗眼"(dog's eye)。番茄醬在日本則是在另一套廚房裡長大的:1908 年那裡開始商業化生產,1958 年推出 100 g 裝的鋁製軟管。它更多進入了拿坡里義大利麵(napolitan)和歐姆蛋包飯(omurice)這類西式料理,而不是挨著炸物和派點。
材料

醬汁是糖、醋和番茄之間的平衡。用廚房秤稱出 1 kg 番茄和 110 g 糖,不要憑個數,也不要靠隨手裝滿的杯子估量。這樣每次做出來的醬才會一樣。
這款醬不含小麥、乳製品、雞蛋和堅果,也不含麩質。葡萄酒醋可能含有亞硫酸鹽,對亞硫酸鹽敏感、或對瓶裝醬中防腐劑敏感的人,應該檢視醋的標籤。搭配的肉餡派是小麥酥皮。
器具
- 厚底湯鍋
- 木勺
- 攪拌機或食物調理機
- 細網濾網
- 大號耐熱碗
- 小漏斗
- 帶緊密蓋子的玻璃罐或瓶子
- 廚房秤
- 量杯和量勺
選材與替代
番茄的形狀決定口感。 羅馬番茄或義大利類型的番茄果肉緊實、汁水少,所以在慢燉的時間裡就能煮成濃稠的醬。大圓番茄也能用,但前提是完全熟透。它們含水更多,需要不加蓋煮更久,醬才會稠起來。
其餘食材大多在超市裡就能買齊,只有少數幾處可以替代:
| 替代 | 有什麼變化 |
|---|---|
| 米糠油或其他中性油代替橄欖油 | 橄欖油那股青綠的果香沒有了 |
| 黃洋蔥代替紅洋蔥 | 幾乎沒有變化;當季新洋蔥含水更多,需要更久才會變軟 |
| 未精製蔗糖代替淺紅糖 | 顏色更深,焦糖味更明顯 |
| 白糖代替淺紅糖 | 味道層次少一些,甜味也更平 |
| 白葡萄酒醋代替紅葡萄酒醋 | 醬色更淺,少了一點點單寧的澀感 |
| 米醋或蘋果醋代替白葡萄酒醋 | 米醋更柔和,蘋果醋更有果香;請看一下標籤上的酸度,並且只換成同樣強度的醋 |
| 孜然粉代替芫荽籽粉 | 香氣更衝、更有土味,會把醬的風味帶向另一個方向 |
| 去籽的乾紅辣椒代替新鮮辣椒 | 不同辣椒的辣度差別很大,所以先少放一點 |
管裝的薑蓉含水分和添加物,味道比新鮮薑淡。最好用新鮮的薑塊,它帶來的暖意能把糖的甜味壓住。
做法
下鍋之前先把所有食材切好、瓶子洗好,因為最後的步驟走得很快:醬要重新煮開,然後直接灌進熱瓶裡。中間那段可以放手不管的時間,是 40 分鐘不加蓋的慢燉,只需要時不時刮一刮鍋底。之後是 15 分鐘的靜置,然後打碎、過篩。過篩是最亂的一步,也是讓醬變得順滑的一步。
出問題時
| 你看到的 | 原因 | 怎麼辦 |
|---|---|---|
| 醬還是稀 | 番茄含水多(常見於大圓番茄),或慢燉時間太短 | 不加蓋繼續慢燉,直到勺子劃過的痕跡能保持住;只有最後才考慮加糖 |
| 太酸 | 醋偏烈,或者醬煮得太乾 | 每次加一小匙糖;別用水去稀釋醋,那會弱化幫助醬保存的酸性 |
| 太甜 | 糖的量超過了番茄的酸味 | 加一點點醋;每次只改一點點,好讓配方的平衡保持住 |
| 吃起來有顆粒感 | 濾網孔太粗 | 用細網再過一次,用木勺壓 |
| 發棕而不是發紅 | 洋蔥或大蒜在鍋裡上了色,或者醬收得太猛 | 下次在第 2、3 步保持中火;醬放久了顏色也會略微變深 |
| 冰箱裡分層 | 放置時纖維沉澱 | 上桌前搖勻或攪一攪 |
上桌、變化款與保存
上桌
直接擠在肉餡派的酥皮蓋子上。在熱薯條和炸魚旁邊放一小碗,和鹽、醋放在一起;或者把它舀在烤香腸(snags,即香腸)配一片白麵包上。它和香腸捲、牛排三明治、鹹牛肉炸丸子也很配,凡是熱的、炸過的或包著酥皮的東西,都可以來一點。


變化款
以下每一款都是獨立的配方,請照著它自己的寫法做,不要把它的分量混進上面那一份裡。
- 丁香與蘋果,老式的做法。 用 1.5 kg 番茄、2 個紅洋蔥、1 個青蘋果、3 瓣蒜、½ 杯糖、2 小匙黑胡椒、6 顆丁香、1½ 杯白醋、1 小匙混合香料和 1 大匙鹽,先煮 2 小時,壓碎,再煮 1 小時。蘋果和丁香讓醬更深、更有香料味,也更接近一種醬菜(chutney)。
- 大鍋量產款。 用 6 kg 番茄、1 kg 洋蔥、約 500 ml 加了香料的麥芽醋、100 g 糖、30 g 大蒜、30 g 薑、60 g 鹽,以及約 2 小匙卡宴辣椒或辣椒粉,煮 2 小時,然後壓碎。再加入 1.5 kg 糖和約 750 ml 醋,煮到變稠。這一大批可以很好地減半來做。
- 快速番茄泥醬。 用約 700 ml passata(意式番茄泥)、2 大匙番茄膏、¼ 杯蘋果醋、1 大匙紅糖、1 大匙橄欖油、洋蔥粉和大蒜粉各 ½ 小匙、1 小匙紅椒粉、¼ 小匙多香果、1 片月桂葉、½ 小匙鹽和胡椒,分兩段慢燉,分別 15 分鐘和 20 分鐘。它的甜味少得多,而且不到一小時就能做好。它冷藏最多可保存 3 周,或放進冰格冷凍可保存 6 個月。
- 辣度。 想要溫和的醬,就不放辣椒;想要更有勁,就用帶籽的乾紅辣椒。配方的其他部分不需要改。
保存
把熱醬封進消毒過的瓶子,等瓶子晾涼後貼上標籤,放在冰箱裡冷藏。開封后,只能用乾淨的勺子舀取,保持冷藏,並儘快吃完。如果瓶蓋鼓起來,開瓶時會噴出醬,或者看到黴斑、泡沫,或聞到任何不對勁的味道,就直接扔掉,別嘗。
這種醬不適合放在食品櫃裡。肉毒桿菌在潮溼、低酸的食物中,於 4–49 °C、氧氣極少的環境下會生長。pH 4.6 以下的食物算作酸性食物,而番茄可能略高於這一線,所以經過測試的罐藏配方會加入檸檬汁、檸檬酸或醋。低酸食物需要在 116–121 °C 下用壓力殺菌,酸性食物則需要定時的沸水浴。如果想讓番茄醬常溫保存,請從頭到尾按照一份經過測試的家庭罐藏番茄醬配方來做,使用它自己的食材和它自己的殺菌時間。千萬不要只借用別人的殺菌時間來處理這份配方。
常見問題
可以用罐裝番茄嗎?
罐裝番茄的汁水和果肉比例各不相同,所以沒辦法直接替代 1 kg 新鮮雞蛋番茄。如果手頭沒有好的新鮮番茄,就改做快速番茄泥醬。它從一開始就是用 passata 做的,不需要過篩。
圓形的沙拉番茄可以用嗎?
可以,前提是完全熟透。它們比雞蛋番茄含水更多,所以醬需要更長時間才能變稠。繼續不加蓋慢燉,以勺子劃過的痕跡為準,而不是看時間。
應該用什麼樣的瓶子?
用能放進沸水裡的玻璃罐或瓶子,蓋子要密封得緊。瓶口窄的瓶子擠到肉餡派上更方便,漏斗則能讓裝瓶更乾淨。避免使用搪瓷容器,因為醬裡的酸會損壞它們。
能做得不那麼甜,或者給孩子吃得更溫和些嗎?
辣椒是可選的,不放就是溫和的醬,其餘配方不用改。想少甜一點,只把糖稍微減一點,並把醬冷藏保存。糖和醋彼此平衡,大幅減少其中一樣,醬的味道就會變化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