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乾癟、皺縮的橄欖色圓片落進熱油裡,幾乎立刻就鼓脹起來,外圈冒出細密的氣泡,顏色慢慢變成棕綠色。把它們撈到廚房紙上,就是帕瓦卡孔達坦了:苦瓜先和鹽、青辣椒一起煮過,曬乾到一折即斷,裝在罐子裡收著,要吃的時候才下油鍋炸。這道菜來自印度西南海岸的喀拉拉邦,通常擺在米飯或米粥的邊上。咬下去很脆,苦味乾淨利落,每一片裡都已經帶著鹽味,油炸時一起下鍋的青辣椒又帶來一點辣。
孔達坦:喀拉拉人如何應對苦瓜的大量上市
苦瓜在喀拉拉的廚房裡很重要。市場上苦瓜多到吃不完的時候,人們把它切片,先用鹽煮到半熟,放在陽光下曬乾,然後能保存好幾個月,等需要時再炸。帕瓦卡孔達坦就是把這種家常做法做成了一道獨立的菜。曬乾的圓片是儲藏的食材,炸好的圓片是配菜,也是零食。這是一道菜分兩步完成的菜,兩步之間往往相隔幾天甚至幾週。

「孔達坦」這個詞指的是一種保存食物的方法,而不是某一個固定的食譜。米、西米和許多蔬菜都可以做成孔達坦:青辣椒、豇豆、苦瓜、蓮藕、秋葵、菱角(kovakka)和茄屬小果(chundakka)都可以。在喀拉拉,應季的蔬菜被切片、加鹽或醃漬,放在太陽下曬乾,收起來留待以後吃。人們往往一次做很大的一批,因為曬乾的圓片能放很久。整個過程要順著夏天強烈的陽光來安排。在帕拉卡德的老街區卡爾帕蒂(Kalpathy)——那裡曾經是婆羅門聚居的阿格拉哈拉(agraharam)——蓮藕孔達坦是當地的特色。蓮藕片先用鹽、阿魏和薑黃煮過,再曬乾至少五天,最後放進熱油裡炸脆;因為蓮藕只在夏天才有,所以這道菜也只在那時候做。各家各戶的材料和做法各有不同,但從鎮到村,「煮、曬、炸」這個順序始終不變。
苦瓜孔達坦在這一帶也有自己的「表親」。它引出的下一步,要進入印度菜的米飯正餐。講康卡尼語的廚師把生苦瓜片抹上鹽和香料,不經過煮就直接曬乾;喀拉拉的家庭主婦也會把炸好的孔達坦拌進優格椰子奇達中,端上薩迪亞宴(sadya)的餐桌。這些都是獨立的菜,有各自的分量,後面會分別說明。
馬拉雅拉姆語寫作 പാവക്ക കൊണ്ടാട്ടം(pāvakka koṇṭāṭṭaṃ)。Pavakka 就是苦瓜,印地語叫 karela,是同一種植物。它也叫 kaipakka kondattam。在康卡尼語裡,鹽漬曬乾的苦瓜片叫 karathe sukkeylele。在喀拉拉的一些地方,整類曬乾後油炸的食物都統稱為 vattal。
材料

這道菜只含苦瓜、青辣椒、鹽、水和油。請看清炸油的標籤,尤其是用椰子油或混合油的時候,並對照您餐桌上的過敏情況確認。
器具
- 砧板和鋒利的刀
- 湯鍋
- 濾籃
- 鋪了烘焙紙或乾淨棉布的烤盤或平底托盤
- 可設定 55–60°C 的食物脫水機,或用於曬乾的輕質網罩
- 曬乾時用溼度計
- 帶密封蓋的玻璃罐和一包乾燥劑
- 深鍋或卡達伊鍋(kadai)、長柄漏勺和油炸溫度計
- 廚房紙和一個盤子
挑選苦瓜、辣椒和油
按根數買苦瓜。 喀拉拉的品種每根重約 235–310 克,亞洲超市和不少超市裡賣的深綠色、表面疙疙瘩瘩的苦瓜大小差不多,所以按四五根買就符合這份食譜,不必稱重。印度的帕瓦卡顏色更淺,刺也更多。深綠色的沖繩式苦瓜(goya)味道稍淡一些,果肉更厚,下油鍋後很能保持形狀。要挑表皮緊實、沒有發黃的。
辣椒要選小顆、辣味足的新鮮青辣椒。甜椒或其他微辣的辣椒帶來的是柔和的青香,沒有辣味,這道菜就失去了鋒芒。普通食鹽就可以。任何一種中性食用油都能用。椰子油會讓焦香味更突出,口感也不錯,但不是必需的。
| 保持喀拉拉風味的要點 | 在海外可以替換的部分 |
|---|---|
| 厚薄均勻的圓片 | 苦瓜品種(印度帕瓦卡或深綠色苦瓜) |
| 曬乾前先用鹽和青辣椒煮過 | 曬乾改用太陽或脫水機 |
| 曬到圓片能一折即斷 | 炸油可以用中性油或椰子油 |
| 吃之前才下油炸 | 辣椒根數在 4–5 之內可以微調 |
做法
切片和煮制都很快。接下來是漫長的、不需要照看的晾曬環節,曬太陽要幾天,用脫水機則只要幾小時。之後圓片裝罐等待,要吃的時候再炸,炸的時間只要幾分鐘。晾曬的日子要看天氣來安排:用太陽曬,就要選乾燥、炎熱的日子;用脫水機,哪天都可以。
出問題時
| 你看到的情況 | 原因 | 怎麼辦 |
|---|---|---|
| 曬乾時或罐子里長黴 | 曬得不夠乾,夜裡結露,趁熱密封,或罐子裡進了潮氣 | 扔掉長黴的部分,不要清洗後再用。下次曬到每一片都能折斷,充分冷卻,並放入乾燥劑 |
| 外乾內溼 | 溫度過高,表面先硬化 | 降低溫度,給圓片更多時間,並保持通風。切片厚薄要一致 |
| 炸後發硬,不鼓起 | 沒有完全曬乾,或切片太厚或太薄 | 重新曬到能折斷。下次切成約 5–6 毫米厚 |
| 幾乎立刻焦掉 | 切片太薄,或油溫太高 | 在 170–180°C 下分小批油炸,下次切厚一些的圓片 |
| 太鹹 | 煮水時鹽放多了 | 炸後不要再加鹽。下次讓煮水只帶一點點鹹味 |
| 發膩 | 油溫太低,或一次放的圓片太多 | 讓油溫回升,並減少每批油炸的數量 |
| 炸好的圓片變軟 | 沒有等冷卻就裝罐 | 完全冷卻後再封裝,並放入乾燥劑 |
上桌、其他孔達坦與保存
上桌
炸好的孔達坦是配菜。可以搭配白米飯、卡涅(kanji,稀米粥),或者搭配凝乳飯(curd rice)。它的苦味和鹹味能沖淡溫和清涼的米飯。它也可以用手抓著當零食吃。炸好的辣椒也一起端上,想吃辣的人就拿一根。

其他同名的菜
這些都是獨立的菜,分量請與上面的食譜分開看待。
- 鹽抹後不煮(康卡尼語 karathe sukkeylele)。 把 3 根苦瓜薄切,用手與 2 小匙辣椒粉、½ 小匙薑黃和適量鹽抹勻。平鋪在托盤上,在強烈的陽光下曬 3–4 天,直到變脆,然後密封保存。上桌前用熱油炸過,配米飯或凝乳飯一起吃。香料附著在表面,因為切片從沒有煮過,所以保留了更多苦味。
- 用優格醃製後烤制。 把 4 根中等大小的苦瓜切成約 5–6 毫米厚的圓片,用 5 大匙優格、1 小匙薑黃、2 小匙辣椒粉、一小撮阿魏、1 小匙米粉(可選)、1 大匙油和鹽醃製 20–30 分鐘。在 220°C 下烤 25–30 分鐘,在第 15 分鐘時翻面,然後上火烤 3–5 分鐘。優格和香料會明顯減輕苦味。這個做法不需要晾曬,所以它既不能替代太陽曬乾,也不能替代脫水機。
- 薩迪亞宴上的帕瓦卡奇達(pavakka kichadi)。 把 ½ 碗乾孔達坦和 3–4 根青辣椒一起炸,然後拌入 180 毫升優格和 ½ 碗椰絲調成的糊裡,再加少許薑。上面淋一層用椰子油爆香的 ½ 小匙芥末籽。鹽要等嘗過之後最後再加,因為孔達坦本身已經帶鹽。炸脆的圓片吸收湯汁後會變軟,成為酸中帶苦的配菜,在奧南節(Onam)的宴席上端出。
- 蓮藕孔達坦。 卡爾帕蒂的做法是用鹽、阿魏和薑黃煮(如果要辣,再加辣椒粉),然後曬乾至少五天,再下油炸。它使用的是另一種蔬菜,時間也不同。
保存
曬乾的圓片冷卻後裝進密封罐,罐子放在陰涼、避光的地方。在潮溼的季節,把罐子放進冰箱或冷凍櫃更安全。炸好的孔達坦在密封容器中、完全冷卻後大約能放一週。 容器裡放一包乾燥劑,在潮溼的天氣裡會很有幫助。炸的時候只炸當下要吃的量,剩下的繼續保持曬乾狀態。
常見問題
煮過能去掉苦味嗎?
用鹽煮可以讓一些廚師覺得苦味變柔和,但究竟能去掉多少,目前還沒有定論。有的測試發現,用鹽水煮過、短暫焯過的切片,比生的苦味要淡。也有測試發現,用鹽水浸泡再焯水之後,並沒有明顯差別。苦味來自苦瓜素(momordicin)等化合物。帕瓦卡孔達坦仍然是一道苦味菜,這正是它配米飯吃的意義所在。
可以用烤箱代替脫水機嗎?
可以,前提是你的烤箱能穩定保持在 55–60°C。在低溫這一端,不同型號的烤箱溫度差別很大,所以在投入整批圓片之前,先確認實際溫度,因為烤箱溫度偏高會讓表面變硬。要用能否折斷來判斷是否曬乾,而不是看時鐘。
能不炸直接吃曬乾的圓片嗎?
請炸一下。曬乾的圓片就是為了下油鍋準備的,油炸才會讓它鼓起來、變脆。如果不想油炸,可以做上面那道用優格醃製後烤的孔達坦,那是另一道菜。
辣椒也要一起吃嗎?
要。辣椒和苦瓜一起煮、曬、炸,出來是酥脆又帶辣味的。把它們裝在同一個碗裡端上桌,每個人自己決定吃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