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氣從碗裡升起,熱的紅褐色湯汁淋在一堆米粉上,慢慢滲進雞肉、蝦、細蛋絲和豆芽之間。先聞到的是大蒜和香茅的香氣,接著是熬過的蝦殼的甜味,最後是椰奶的圓潤。這就是來自馬來西亞東部砂拉越州的砂拉越叻沙(Laksa Sarawak),也是古晉最具代表性的早餐之一。一鍋之中,蝦與雞的鮮味、香料醬和少量椰奶層層疊起,酸、辣、鮮、甜、鹹各自清楚地浮現在湯裡。
古晉的砂拉越叻沙

在古晉,叻沙是日常的食物,不是為遊客準備的料理。人們在早晨的咖啡店和小販攤位上,把米粉和配料沉進湯裡吃。它與乾撈麵(kolo mee)並列,是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兩種早餐。沒有哪一個族群或哪一種調味料可以獨佔它,也很難追溯到某一位發明者。它的味道吸收了華人、馬來人和土生華人的料理,以及婆羅洲其他飲食文化,各種傳統都在同一張早餐桌上相遇。
每樣配料都有自己的任務。雞肉先拿來熬湯,之後再撕成絲。蝦最後才下鍋,好保持嫩滑;雞蛋煎成薄片,再切成細絲。豆芽、香菜和青檸讓濃郁的湯喝起來清爽,它們並不只是裝飾。
香料醬也能帶著家鄉的味道。一位來自砂拉越的學生把叻沙醬帶到了英國,用米粉、雞肉、蝦、椰奶、香菜和豆芽做成一碗,在陌生的廚房裡和大家分享家鄉的味道。
砂拉越叻沙與檳城亞參叻沙的比較
| 比較點 | 砂拉越叻沙 | 檳城亞參叻沙 |
|---|---|---|
| 湯底主軸 | 蝦殼、蝦和雞熬的湯 | 魚熬的湯 |
| 酸味 | 羅望子放進香料醬,青檸另外配 | 羅望子和魚湯的酸味在前 |
| 面 | 細米粉、米線 | 多用較粗的圓米粉 |
| 配料 | 雞肉、蝦、蛋絲、豆芽、香菜 | 魚、蔬菜、香草等 |
| 吃的時候 | 按喜好加參巴醬和青檸 | 直接品嚐帶酸味的湯 |
兩道菜同名,其他幾乎都不一樣。檳城叻沙以魚和羅望子為湯底,配米粉、青檸、黃瓜、鳳梨和薄荷等,所以只換醬料,並不能讓一道變成另一道。若把亞參叻沙醬用在砂拉越版上,得到的會是酸味的魚湯,而不是辣味的椰奶湯麵。買東西時請記住:換了醬料,也就換了這道菜的地域。
砂拉越叻沙沒有唯一固定的食譜,很多人會用當地買到的醬料來做。在家可以用現成的砂拉越醬料,也可以自己做 rempah(香料醬)。市售醬料是最快做出古晉味道的方法。不過,至少親手做一次,才能弄清楚各種香氣是按怎樣的順序顯現出來的。無論選哪一種,最重要的有三點:
蝦殼拿去熬湯,香料醬不炒焦,椰奶絕不大滾。
材料(4人份)

乾米粉、豆芽和雞肉在附近就能買齊。值得花功夫去找的,是不容易讓酸味變模糊的羅望子醬、不加糖的濃椰奶,以及南薑和峇拉煎。
羅望子可以用梅子肉代替,但梅子的鹹味和果肉香氣會跑到前面。只做一次的話,把15克梅子肉、10毫升青檸汁和5克黑糖混合,湊近30克的量也可以。如果打算常做東南亞菜,選一款能看清容量和原材料的羅望子醬,每次的酸味會更容易穩定。
椰奶在未開封、保質期內的罐頭打開時,即使白色的固體部分分離了,倒進鍋裡用小火加熱也會融合,不必隔水化開。選購時看清「無糖」「普通型」的標示,不要選輕盈(light)型。
峇拉煎是用蝦發酵製成的調味料。需要避開甲殼類的人,請確認產品的原材料標示,不要使用。用魚露代替可以補足鹹味,但發酵蝦的香氣回不來,所以不要把它當作避開甲殼類的同一道菜,而是作為另一種椰奶湯麵來組織。
沒有食物調理機的話,就用石臼一點點搗碎香料。留有纖維也沒關係,但香茅硬的圈狀部分殘留會硌嘴,所以要先把白色部分切碎再放進去。沒有食物調理機、今後又常做需要搗碎香茅或辣椒的菜,可以考慮添一個石臼;只做一次的話,用菜刀切碎代替就行。
砂拉越叻沙的材料與替換方式

砂拉越叻沙的關鍵香料包括南薑、香茅、羅望子、辣椒、芫荽和孜然。只要替代品能承擔原材料的任務,部分材料就可以替換。
| 猶豫的材料 | 偏當地的選擇 | 在家容易做的選擇 | 味道的變化 |
|---|---|---|---|
| 南薑 | 冷凍或新鮮南薑20克 | 薑30克 | 帶泥土感、往上走的香氣變弱,薑的辣味跑到前面 |
| 峇拉煎 | 發酵蝦膏5克 | 省略,鹽每次加1克 | 蝦的發酵鮮味消失,湯變得清爽 |
| 羅望子 | 羅望子醬30克 | 梅子肉15克+青檸汁10毫升+黑糖5克 | 多了梅子的鹹味和果肉香氣 |
| 四季橘 | 新鮮四季橘 | 青檸,沒有就用檸檬 | 青檸的香氣短而銳利,檸檬的酸味留得久 |
| 細米粉 | 米粉、米線 | 優先選米粉,而不是粉絲 | 粉絲透明滑溜,米香較弱 |
並不是所有標著「叻沙」的醬料都能用,有些產品並非為砂拉越版的蝦湯和羅望子而做。泰式紅咖哩醬雖然也有辣椒和香草,卻不能當作替代品。請在包裝上找 Sarawak、Kuching 或 Laksa Sarawak 的字樣,並確認稀釋用量和原材料。
辣度在餐桌上比在鍋裡更好控制。乾辣椒去籽,參巴醬另外配,喜歡辣的人可以自己加。反過來,如果少放辣椒、多加椰奶,湯就會變成甜而厚重的咖哩麵。想要更溫和,保留羅望子和蝦湯,只減少辣椒就好。
想做植物性的一碗,蝦和雞都不放。改用香菇乾和昆布熬湯,面上鋪炸豆腐和炸茄子。沒有蝦和峇拉煎,與其稱它為砂拉越叻沙,不如說是砂拉越風味的椰奶湯麵更準確。
做法
湯和香料醬從一開始就放在同一口鍋裡煮的話,蝦的香氣會變渾,香料醬炒出的焦香也會變弱。用兩口鍋:湯靜靜地熬,香料醬在油裡花時間慢慢炒。
準備與熬湯(約45分鐘)
炒香料醬(約30分鐘)
把泡軟並按乾水分的乾辣椒、新鮮辣椒、紅蔥頭、大蒜、薑、南薑、香茅、羅望子、峇拉煎、夏威夷果和乾炒過的香料放進食物調理機。只加2–3大匙水,打成看不見顆粒的粗醬。打成完全的液體會延長炒的時間,所以打到用勺子舀起能慢慢落下的程度就停。
炒香料醬不要用大火趕時間,用偏小的中火炒15–20分鐘。鍋邊滲出紅油、洋蔥和香茅的生腥味消失,就是炒好的訊號。炒焦的話,整鍋湯都會發苦。
做成湯,疊加味道(約20分鐘)
在碗裡完成(約5分鐘)
常見失敗與補救方法

香料醬要炒很久,香氣剛出來的時刻和炒焦只有一線之隔。一邊看鍋底的顏色,一邊聽鍋裡的聲音來調整火候,大部分問題都能在無法挽回之前察覺。
| 狀態 | 主要原因 | 補救方法 |
|---|---|---|
| 湯發苦 | 香料醬用大火炒焦了 | 焦黑不多的話,把上層清澈的湯移到另一口鍋,加100毫升湯。還是苦就重新開始 |
| 油和水分離了 | 椰奶大火煮滾了 | 關火,每次加2大匙溫熱的湯並攪拌。用小火重新加熱 |
| 太酸 | 羅望子是濃縮型,或者用量過多 | 加入30毫升椰奶、2克黑糖和1克鹽,一點點調圓 |
| 味道模糊 | 沒用蝦殼,醬也炒得太短 | 把100毫升湯收濃,用少量峇拉煎或5克羅望子而不是鹽,找回輪廓 |
| 米粉太軟 | 泡在熱水裡太久,或一直留在湯裡 | 下次比包裝時間少泡1分鐘,上桌前放在另一個盤子裡 |
| 蝦變硬 | 在湯鍋裡煮太久 | 下次變白、不透明時就撈出。變硬的蝦切細,拿去做春捲或炒飯 |
湯太稀時,不要用馬鈴薯澱粉。它雖然能增加稠度,卻會改變湯的流動感。改用小火、不加蓋煮5分鐘收濃,再逐一確認酸、咸和辣。這些都要在放配料之前完成,因為之後再收汁,蝦和米粉會變老。
上桌與保存

砂拉越叻沙是在碗裡組合起來的。先放米粉,把雞肉和蝦擺在看得見的地方,再把豆芽和蛋絲塞進空隙。最後擠上一點青檸,讓浮著油花的湯變得明亮。想照古晉人的吃法,就把參巴醬、青檸和香菜用小碟裝好放在桌上。湯底先調得溫和,讓每個人自己調整碗裡的味道。這樣比把4人份都做成同樣的辣度更輕鬆,也讓早餐保持隨意的氣氛。
雞和蝦的湯、香料醬和撕好的雞肉,都可以提前一天做好。米粉、豆芽、雞蛋和蝦分別冷藏,吃之前再一起組合。
雞肉要煮到中心熟透,蝦要加熱到肉變白、不再透明。提前做好的湯分成小份冷藏,重新加熱時要讓整鍋充分熱透。
保存時,湯、面和配料要分開裝。含肉或蔬菜的湯可冷藏3–4天,冷凍2–3個月。雞肉的中心溫度要達到74℃,蝦則要煮到肉色變白、不透明。含椰奶的湯冷卻後容易分離,所以要用小火重新加熱到充分熱透,不要煮沸。
想把馬來西亞的餐桌配齊,可以搭配帶有清新草本酸味的藍花飯(Nasi Kerabu),或是把雞肉放進竹筒裡烤的竹筒雞(Ayam Pansuh)。如果把它和較通用的馬來西亞叻沙並排比較,就能看出同一個菜名會因為魚湯、椰奶或蝦湯而變出多少種面貌。
關於材料與保存的常見問題

砂拉越叻沙醬在哪裡能買到?
可以在亞洲食品超市或網上購買,找 Sarawak Laksa Paste 或 Laksa Sarawak Paste 的字樣。品牌和包裝規格經常變動,所以不要只看名稱,也要確認原材料和稀釋用量。
找不到南薑時,只用薑可以嗎?
可以,但香氣會有所不同。使用30克薑,湯會更辣,所以羅望子先從25克開始加,不夠酸再在最後補。哪怕只有少量冷凍南薑,也比只用薑更接近當地的香氣。
加了椰奶後湯分離了,還能吃嗎?
如果只是油浮到表面,關火後一點點拌入溫熱的湯,直到湯重新融合。只要沒有焦味,雞肉和蝦也都已煮熟,分離本身並不會讓湯不能吃。下次加入椰奶後,要保持湯不大滾。
不用蝦和峇拉煎也能做嗎?
可以用菇類、昆布和煎過的炸豆腐做出很好的植物性湯,但味道不會像砂拉越叻沙。蝦湯和發酵蝦是這道菜風味的來源。對甲殼類過敏的人,要完全省略峇拉煎,而不是減少用量;也請檢查烹調器具,以及市售醬料的標示。
可以用細掛麵代替米粉嗎?
可以,但細掛麵(日本的細小麥面)更軟,小麥味也比較明顯。第一次做,請選米粉或米線,並比包裝說明少泡一點,熱湯會幫忙把它泡到合適的軟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