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蒸鍋裡取出大大的葉包,繩子還是溼的。解開繩子,一片一片打開葉子:橙色的玉米馬薩里裹著軟嫩的豬肉和馬鈴薯,米的中心還留著一點硬度。即使裝進盤子裡,香蕉葉那股青綠的香氣也還留在葉包上。Nacatamal 是尼加拉瓜的大型帶肉塔馬爾。餡料放進玉米馬薩里,包上香蕉葉,蒸很長時間,麵團吸收豬肉的油脂,米和馬鈴薯就在一旁一起熟透。因為所有東西都在同一個葉包裡完成,所以比起只看材料表,更值得了解它們在鍋裡發生的先後順序。
Nacatamal 的歷史與吃法
名字與來源
Nacatamal 這個名字,早在1874年的一部尼加拉瓜口語詞典裡就已出現,書中用西班牙語解釋為「帶肉的塔馬爾」。它來自納瓦特爾語的 nacatl(肉)和 tamalli(塔馬爾)。但沒有任何文獻顯示,現在這種 Nacatamal 在西班牙人到來之前就已存在。所以光憑名字,還不能斷定它是純粹的原住民料理。
食材也講述著同樣混合的故事。玉米馬薩、胭脂樹籽、chiltoma(近似青椒的香味蔬菜)、番茄和辣椒是本地食材,為麵團和餡料染上顏色。泡過的米、洋蔥、醋、hierbabuena(薄荷)、豬肉和馬鈴薯,則與西班牙人帶來的食材和烹飪方法重合。家庭和店鋪再加入橄欖、酸豆,甚至西芹,就讓歐洲的影子更明顯。這道菜大約在19世紀定型,正是這些食材匯合的時候。
週末的早餐
Nacatamal 不是隻在節日才吃的菜。從週五到週日,家裡都會做來吃,而週日早晨的馬那瓜,買 Nacatamal 的車和計程車會排在店門口。備料很費時間,所以葉包通常是在週末早上一家人聚齊時才打開。對做的人來說,這是從前一天就開始的共同勞動;對吃的人來說,則是連解開葉子的時間都算在內的一頓早餐。
聚在一起大家吃 Nacatamal 的場合叫作 nacatamalada。聖誕節等慶祝場合也會有,富裕的家庭和普通的家庭都是如此。打動人的並不是什麼稀奇的香料,而是肉、穀物和蔬菜一起裝進一個葉包端上桌,以及蒸煮時的等待。即使在家只做六個,那種包起來、等待的過程仍然是它的核心。
因地區而變化的餡料
在太平洋一側,Nacatamal 是以豬肉為主的大葉包,但每個人做的餡料都不一樣。有用雞肉或火雞的,有加橄欖或葡萄乾的,有把馬鈴薯切得更厚的,辣度從溫和到很重的都有。有些食譜用煮熟的米;也有的把洗淨的米直接放進葉包裡蒸,讓米吸收豬肉的湯汁和葉子的香氣。這種做法的訣竅是隻放少量尚未吸水的乾米。
1948年的一份記錄列出了胭脂樹籽、醋、chiltoma、大蒜、薄荷、辣椒、豬肉或雞肉、馬鈴薯、橄欖、葡萄乾等。傳統的大鍋做法,要用大火把葉包加熱5–6小時。但葉包的大小、鍋的容量和柴火,都與家庭廚房相距甚遠。另一種尼加拉瓜式的做法,是把米和葡萄乾泡2小時,用香蕉葉和鋁箔包好,再加熱2小時。
附近的地區也有各自的版本。不放肉的是 nacatamal pindongo,馬塔加爾帕一帶的 Nacatamal 則用馬鈴薯代替馬薩。在中美洲,各國的叫法和餡料搭配也各不相同。加勒比海一側的飲食,與太平洋一側和中部以玉米、豬肉為中心的飲食並不相同:用椰奶、木薯和香蕉做的 rondón 和 patí,就是加勒比海一側的菜。在 Nacatamal 里加椰奶,並不等於標準的加勒比海版本,所以如果要這樣做,應當稱為受沿海食材啟發的家庭版。
尼加拉瓜的其他葉包料理中,Vaho把牛肉、木薯和青香蕉層層鋪放,整鍋蒸成一道菜。Nacatamal 則把餡料各自封在每個葉包裡,打開葉包的人會得到包進去時那一組的確切組合。如果想找另一道用玉米麵團包裹餡料的菜,薩爾瓦多的Pupusa是個容易入門的選擇。
材料 6個份

一個葉包很大,在蒸鍋裡還會稍微膨脹,所以葉子不要剛好按需要的數量準備,要備12片以上。破了的葉子不要扔,可以鋪在蒸鍋底部,或用來加固。
因為用了豬肉、米、橄欖和豬油,整道菜不是輕盈的蒸點心,而是吃一個就能飽的分量。豬肉的脂肪和高湯的鹹度不同,味道也會隨之變化。沒有使用乳製品,但市售的馬薩粉和高湯因產品而異,有過敏的人請確認每個產品的標示。
為 Nacatamal 選擇馬薩、香蕉葉與調味料
馬薩粉與玉米粉
傳統的麵團用的是馬薩(masa):經過鹼處理並煮過的玉米,而不是乾粉加水調成。有一種做法是把玉米浸在帶酸味的水裡,洗淨後放上三天,每天換水並磨碎。在家裡很難控制溫度和衛生,也很難磨得均勻,還要湊夠所有葉包所需的量。所以這份食譜用雞高湯調開塔馬爾用的馬薩粉(經過鹼處理、乾燥並磨成粉的玉米),先在鍋裡加熱。先把濃稠度定下來,而不是直接蒸生粉,麵團就不容易在葉子裡流開。
如果買不到馬薩粉,可以用細玉米粉代替。不過,按同樣分量直接替換,冷卻後容易留下顆粒,也容易鬆散。可以先把400克玉米粉和30克玉米澱粉混合,再一點點加入高湯,調到比耳垂還軟的玉米糊(polenta)程度。這樣做的香氣和脫葉效果仍然比不上馬薩粉。第一次想做得更接近正宗的麵團,就選包裝上同時標有 masa harina 和 tamales 的粉。
香蕉葉
冷凍的香蕉葉用流水沖洗後,快速過一下火,摺痕處就不容易裂開。用烘焙紙包上鋁箔可以代替,能保住水分,但打開時葉子的青綠香氣和外觀就沒有了。為了讓採購簡單,豬肉和馬鈴薯可以在附近買,只有葉子和馬薩粉在進口食品店或網上購買。
酸味與胭脂樹籽
尼加拉瓜用的酸橙(bitter orange),可以用橙子、青檸和米醋分擔酸味來近似。只用橙子會偏甜,只用青檸又太尖銳,加一點醋,才恰好能壓住豬肉的油脂。肉、馬薩和葉子承擔主要的風味。橄欖和葡萄乾可以按口味增減。
胭脂樹籽用米糠油小火加熱,會把油染成紅橙色,並帶來溫和、略帶泥土氣息的香味,這股香味會滲進豬肉裡。不用胭脂樹籽的話,用1小匙紅椒粉加米糠油可以補出顏色,但味道較淡,打開葉包時那種圓潤的香氣也會消失。薑黃的顏色很強,但香氣會轉向別處,所以紅椒粉更適合這份餡料。如果胭脂樹籽還會用在墨西哥的 cochinita pibil 或中美洲的燉菜裡,就值得買。只做一次的話,先用紅椒粉試,下次再用胭脂樹籽。
做法|把麵團、餡料、葉子分別整理好再包
包裹類的料理,餡料一次全放進鍋裡就沒法挽回了。麵團太稀會在葉子裡流走,米太多中心會殘留硬芯,葉子乾著的話蒸汽會從摺疊處跑掉。每一步都確認「可以進入下一步的狀態」後再包。
Nacatamal 的常見問題與補救
做好的 Nacatamal,麵團軟到用勺子壓上去會留下痕跡,米已經漲開,豬肉熟透到中心,軟得能撕開。判斷時要看葉包的大小和肉的中心溫度,不能只看時間。
火候不均,通常是因為太擠。鍋裡的葉包越多,熱量越難到達中心。把六個葉包塞進普通的深鍋,外側的先熟,中間的豬肉和米就落在後面。蒸麵約28公分、能讓葉包並排擺放而不疊放的蒸鍋,給蒸汽留出了流動的空間。如果一次要做六個,或者還要蒸別的葉包料理和點心,28公分的不鏽鋼蒸鍋就很合適。如果一年只做一次,用深鍋配蒸架、分兩次蒸也可以。要檢查蓋上蓋子後的高度,並確保水位能保持在蒸架以下。
| 症狀 | 容易發生的原因 | 補救 |
|---|---|---|
| 麵團從葉子裡流出來 | 高湯太多,或者馬薩在鍋裡揉的時間不夠 | 不打開葉包,再蒸15分鐘;之後的葉包每次減少1大匙高湯 |
| 米中心發硬 | 泡得太少、米放太多,或者葉包太大 | 保持蒸汽,每次追加15分鐘。下次把泡米時間定為1小時 |
| 豬肉發柴 | 肉塊太大、蒸汽太弱,或者時間太短 | 加入開水,用中火追加15–30分鐘。同時確認肉的中心溫度 |
| 葉子燒焦發苦 | 鍋裡的水燒乾了,或火太大 | 只把沒有焦的葉包移到另一口鍋裡,加入開水,改用中小火 |
| 味道變模糊 | 酸味和鹹味同時分散到麵團和餡料裡 | 上桌時加 curtido 和青檸。打開葉包後撒鹽要輕 |
| 麵團粘在葉子上剝不下來 | 麵粉顆粒粗、靜置時間不夠,或葉子太乾 | 打開前靜置10分鐘。下次用馬薩粉,並把葉子泡軟 |
吸水的葉包無法完全挽救。即使換上新的外層葉子再追加蒸煮,麵團邊緣也可能留下一道水痕。這種情況下,就把豬肉和馬鈴薯取出來,配 curtido 吃,不要硬把麵團恢復成原來的形狀。另一方面,肉太硬只需要多加時間。
Nacatamal 的變化做法與保存
雞肉
把豬肩肉換成同量的雞腿肉,蒸的時間會減到約2小時15分鐘。雞肉切得比3公分稍大,並確認中心溫度達到74°C以上。沒有豬肉油脂的話,如果麵團看起來偏乾,就加10克豬油或2大匙高湯。雞胸肉經過長時間蒸煮容易變柴,所以第一次做最好用雞腿肉。
無肉的 pindongo
去掉肉,保留馬鈴薯、橄欖、葡萄乾和薄荷,就接近無肉的 nacatamal pindongo。如果再加豆子或乳酪,就會變成另一道家常菜,所以先這樣做,嚐嚐麵團和香料蔬菜的味道。沒有肉汁的話,高湯增加50毫升,每個葉包的麵團用200克。
馬鈴薯麵團
馬塔加爾帕一帶的馬鈴薯 Nacatamal,口感與玉米馬薩不同。用600克蒸熟壓成泥的馬鈴薯代替450克馬薩,水分會不足,所以高湯要從150毫升開始調整,再用20克玉米澱粉把葉包固定住。這應當作一種獨立的麵團來對待。
椰子風味,取材海岸
參考加勒比海一側的尼加拉瓜料理使用椰奶、木薯和香蕉的做法,把100毫升雞高湯換成無糖椰奶,再把100克馬鈴薯換成木薯。這樣會有更甜的香氣和更黏的口感。豬肉、胭脂樹籽和薄荷的分量保持不變,就仍然與原來的菜相連。
小號的 nacatamalitos
把每個葉包的麵團減到100克,豬肉減到50克,蒸1小時45分鐘,就是適合當作開胃菜或聚會分享的大小。葉包小了,餡料的鹹味會蓋過葉子的香氣,所以每個葉包的橄欖減到1顆,並多配些 curtido。它已經不是大號的早餐葉包,但解開繩子、打開葉子的樂趣依然在。
保存與復熱
蒸好的葉包不要在常溫下放太久。不吃的部分先連葉子放涼,再移到淺的容器裡快速降溫。冷藏後約2天內吃完。熟肉通常可以冷藏3–4天,但含有米和葉子的葉包,要看器具和冷卻速度,所以按短的那一端來算。想放更久,就把每個葉包用保鮮膜包好,裝進冷凍袋,約1個月內吃完。
復熱時用蒸鍋中火:冷藏的蒸15–20分鐘,冷凍後在冰箱裡解凍過夜的蒸25–30分鐘。只用微波爐的話,中心會一直是冷的,外層的麵團卻會變硬。如果要用微波爐,就把葉子去掉,放在耐熱盤上,蓋上溼的廚房紙和蓋子,用600W加熱2分鐘,然後翻面,兩面各再加熱1分鐘。確保豬肉中心達到75°C以上,復熱過的葉包不要再次冷凍。curtido 會出水,所以要單獨放在另一個容器裡,儘量當天吃完。
常見問題
Q1. 可以把米先煮熟再放進去嗎?
可以,但煮熟的米在葉包裡吸收肉汁和葉子香氣的能力會變弱。尼加拉瓜式的食譜通常會包進泡過的乾米。少量米泡1小時,瀝乾後每個葉包放10克,蒸好後米粒會保持分明。米放多了會讓熱量更慢到達中心,所以剛開始不要改變用量。
Q2. 我見過有食譜只蒸30分鐘,為什麼這裡要3小時?
小葉包,或者餡料事先已經煮過的食譜,30分鐘就能完成。這份食譜做的是六個大葉包,裡面包著大塊豬肉,還有生米一起蒸。時間取決於鍋、葉包和火力,所以要確認豬肉中心在75°C保持1分鐘以上,米已經漲開,麵團已經定型。
Q3. 豬肉可以換成牛肉嗎?
可以,但會失去豬肉為標準 Nacatamal 帶來的那種圓潤、有油脂感的口感。把牛肩肉切成3公分見方,用同樣的方法調味,蒸的時間追加15–30分鐘。牛肉的口感取決於部位,所以第一次做時,先用豬肩肉熟悉包法和麵團的水分,會更穩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