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了幾個小時之後,你先聽到的是聲音,然後才看到鍋裡的變化:每次勺子劃過鍋底,帶殼的核桃都會在鍋底磕碰作響。上面的糊起初是淺灰色的。到了傍晚,它變成乳白色,再變成焦糖色,最後是深沉、有光澤的栗褐色,勺子劃過的痕跡會慢慢合攏。蘇馬拉克是烏茲別克的春季布丁,用發芽、磨碎、榨出麥汁的小麥做成,再煮上大半天。它嚐起來清楚地甜,帶著深沉的麥芽香,而且一點糖都不加。
迎接春分的一鍋
穀物裡的甜味
蘇馬拉克的一切都取決於芽。小麥發芽時,自身的酶會把澱粉轉化成麥芽糖。之後漫長而緩慢的熬煮把糖分濃縮、焦糖化,糊才會慢慢變深。所以加糖算失敗,而不是捷徑:甜味應該來自發芽充分的穀物,以及爐邊的耐心。整個過程大約在吃飯前一週開始。小麥先泡一夜,發芽幾天,最後一天才下鍋。Sekai Gohan 尚未對這份食譜做過完整的廚房測試,所以每個階段都請依據步驟裡的提示來判斷,不要只看時間。
納吾魯孜、馬哈拉與大鍋
蘇馬拉克屬於納吾魯孜節,這是新年的節日,在3 月 21 日,春分這天舉行。在所有節日菜裡,它最神聖,也最受喜愛,做它要遵循一整套習俗。熬這鍋本身就是一場慶祝。整個馬哈拉(街坊社群)都會參與,鍋邊伴著歌聲、舞蹈和當地流傳的故事。姑娘們可以走到咕嘟作響的大鍋前許願,許多人許的是希望能有孩子。蘇馬拉克做好後,要與院子裡的每個人分享,以示慷慨與友誼。在納吾魯孜的達斯特爾汗(餐布)上,它與抓飯、麵包、甜點、哈利姆和薩木沙擺在一起;在國家的甜點和甜食名單裡,它也與哈爾瓦、尼肖爾達並列。想了解更多烏茲別克的餐桌,可以看我們的烏茲別克頁面。
在吉扎克州的一個村莊,幾戶人家會一起熬。他們先檢查小麥,因為裂開的麥粒發不了芽,還會爛掉。泡過的小麥裝進棉布袋,灑水、翻動,直到長出乳白色的芽。然後把它們攤成薄薄一層,放在鋪著油布的矮木台霍恩-塔赫塔(khon-takhta)上,每天灑三次溫水。大家都知道,芽長得太過頭,蘇馬拉克就會發苦。小麥用絞肉機磨碎,再反覆沖洗,直到流出來的液體變得又白又稠。孩子們去拾來熬鍋用的石子,一位長者念禱文,然後依次加入油、麥汁和麵粉。每當出現村民稱為「硬幣」的氣泡,就加一次汁,一共加九次。熬煮一直持續到深夜。大家輪流握著攪拌的木槳,互相唱歌,交換方言詞語和故事,還要炸包爾沙克,向仍記得老歌的長輩致敬。每一下攪動都承載著一個願望:孩子的學業、通到家裡的燃氣、國家的和平。
每戶人家的做法都有些不同。有些家庭的大鍋裡,麵粉的比例遠高於小麥,並且一開始就把最濃的第一次麥汁加進去。很多人家完全不放鹽。下面這個家用的鍋,開始時用的是第二、第三次麥汁調麵粉,並且把第一次麥汁留到最後。在伊朗和阿富汗,同樣用發芽小麥的做法做出的薩馬努,在納吾魯孜節的哈夫特辛(haft-sin)桌上佔有一席之地。
有個傳說講,一位寡居的母親家裡幾乎什麼都沒有。她在火上放了一鍋少量的小麥、水、麵粉和石子,一邊攪拌一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三十位天使已經把它熬成了一鍋甜粥。在村裡的講法中,熬粥的人是先知的女兒法蒂瑪。人們常把「蘇馬拉克」解釋為「三十位天使」,但這來自傳說,並不是確定的詞源。石子本身很實用,它們能防止糊粘在鍋底。它們還帶著一個習俗:誰在自己那一份裡吃到一顆石子,就許一個願,並把它當作護身符留著。
材料(10 人份)

用冷水沒過小麥 5 公分。剩下的水用於三次取汁,到時候再分開量。
蘇馬拉克含有小麥(麩質)。核桃連殼煮,上桌前取出。如果餐桌上有人對堅果過敏,請改用煮過的石子(見下文)。
器具
- 大碗(用於浸泡)
- 大號平盤和一塊溼棉布(用於發芽)
- 絞肉機,或分批使用的強力攪拌機
- 用於擠汁的紗布
- 三個分開的罐子或容器(用於取汁)
- 打蛋器
- 帶蓋的厚底深鍋
- 長柄木勺
- 耐熱手套
- 小碗若干
購買小麥與替換材料
小麥是唯一真正需要費心去找的食材。你需要的是未經處理的整粒小麥。珍珠麥、碎麥或經過熱處理的小麥,無論等多久都不會發芽,破碎的麥粒也往往會爛掉而不是發芽。可以到養生食品店、穀物專營店或網上,找那些標明用於發芽或磨粉的小麥。
中亞和伊朗的超市在納吾魯孜節前後,有時會賣已經發芽的小麥,有冷凍的,也有乾燥的。如果買到的是乾燥的發芽小麥,就跳過浸泡和發芽兩個步驟,先泡水 1 小時,然後磨碎,從第 3 步繼續。
| 原料 | 替代 | 會有什麼變化 |
|---|---|---|
| 棉籽油(傳統用油) | 菜籽油、葵花籽油或其他中性植物油 | 同樣起到塗鍋底、讓糊變順滑的作用 |
| 帶殼核桃 | 12 顆光滑的石子,煮 10 分鐘 | 同樣防粘鍋,還能把許願石的習俗帶到你的餐桌上 |
| 一小撮鹽 | 不放 | 做出許多人家和村莊裡的無鹽版本 |
| 奶油 | 不要用 | 蘇馬拉克里的油脂只能是植物油,奶油不適合放在這裡 |
蘇馬拉克配麵包吃,所以餐桌上任何樸素的扁麵包或脆皮麵包都可以。鍋裡不要加糖、牛奶和奶油。甜味必須來自發芽的小麥。
做法
這道菜的工作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小麥泡水和發芽的那幾天,只需要早晚各花幾分鐘輕輕照料。第二部分是在爐邊的一整天。水開後短煮,之後要穩定地攪拌六個小時,第一次麥汁加入後再攪拌兩到四個小時,然後離火長時間靜置。一早就把火點上,這樣最後一次攪拌能在你還醒著的時候結束。在家裡不要讓火在鍋上燒過夜。如果可以,找個人輪流攪拌。這確實是兩個人才幹得動的活,這也是它要大家一起做的原因。
出錯時怎麼辦
| 你看到的情況 | 原因 | 怎麼辦 |
|---|---|---|
| 小麥不發芽 | 珍珠麥、碎麥、熱處理過的小麥或破碎的麥粒 | 換用未經處理的整粒小麥重新開始,或改用乾燥的發芽小麥 |
| 托盤上有酸味或黏液 | 漏掉了沖洗,或者鋪得太厚、太溫暖 | 整批扔掉。下次鋪薄一些,並每天沖洗、瀝乾兩次 |
| 蘇馬拉克有青草味、發苦 | 磨碎之前芽苗長得太長 | 芽與麥粒等長、嚐起來發甜時就立刻磨 |
| 鍋裡有麵粉團塊 | 麵粉沒有先攪開 | 倒入之前,先把麵粉充分攪進第二次和第三次的麥汁裡 |
| 有焦味或黑色小點 | 火太大,或者攪拌有空檔 | 燒焦的鍋無法挽救。火保持在最小,每 2 到 3 分鐘刮一次鍋角 |
| 顏色淺、幾乎不甜的糊 | 過早離火,或者芽苗不夠好 | 繼續煮到深栗色、有光澤為止。不要加糖,甜味來自發芽小麥 |
上桌、許願石與剩餘
上桌
蘇馬拉克要冷著吃,盛在小碗裡,配麵包。因為它很稠、很甜,一次一小匙就夠了。納吾魯孜節時,它與抓飯、薩木沙和哈利姆一起擺在達斯特爾汗上,但大部分鍋裡的東西都會被送出門去。做這麼多,本來就是為了和鄰居分享。
做法的變化
- 無鹽版:不放那一小撮鹽。許多人家和村莊就是這樣做的。甜味嚐起來更圓潤,但輪廓沒那麼分明。
- 用石子代替核桃:用 12 顆光滑的石子,煮 10 分鐘。上桌前一定要數清楚,桌上有小孩或老人時尤其要留意。
- 村莊版:在大鍋裡,每次出現「硬幣」般的氣泡就加一次汁,一共九次,一直煮到深夜。這樣的規模和幫手人數,是家庭廚房做不到的。
- 薩馬努:伊朗和阿富汗的親戚,用同樣的發芽小麥做法制作,擺在哈夫特辛桌上。
剩餘食物
把碗或鍋蓋好,剩下的要儘快放進冰箱冷藏。這是我們自己的建議,我們不給出保存時間。吃的時候保持冷食,和第一天一樣。
常見問題
蘇馬拉克和薩馬努是一樣的嗎?
兩者來自同樣的做法:發芽小麥、榨取麥汁、慢慢熬煮。薩馬努是這道菜在伊朗和阿富汗的親戚,在那裡它是納吾魯孜節哈夫特辛桌的一部分。蘇馬拉克則是烏茲別克的版本,在春分時節熬製,並在馬哈拉里分享。
我一定要像村莊那樣煮一整夜嗎?
不必。村裡的大鍋煮到深夜,是因為鍋大,而且熬這鍋本身就是大家共同參與的活動。家用的鍋按步驟裡的時間來就行。早上開始,讓攪拌在晚上結束,然後蓋上鍋蓋,離火過夜靜置。
為什麼上桌前要靜置這麼久?
蓋著鍋蓋靜置,能讓糊在降溫的過程中沉澱、定型。蘇馬拉克是冷著吃的,所以靜置也是這道菜的一部分。核桃或石子要等靜置之後,在裝碗之前再數。
能不能放在溫暖的地方,讓小麥更快發芽?
托盤要放在普通室溫下,避開陽光直射。溫暖潮溼的麥粒正是細菌繁殖的地方。判斷是否可以用,要看芽的長度和甜味,而不是看日曆;聞起來發酸或摸起來黏滑的,一律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