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蒙特的冬季餐桌上,放著一隻低矮的器皿,淡褐色的醬汁在小火上慢慢溫著。周圍擺著紅甜椒、生芹菜、煮馬鈴薯和刺棘薊。伸手的人拈起一片蔬菜,在醬裡蘸一下再送進嘴裡。沒有人把醬汁澆在什麼上面,而是把每一片蔬菜都蘸進熱醬裡。Bagna càuda 以大蒜、鳳尾魚和橄欖油為基礎,有時還會加黃油。鹹味醇厚而柔和,蔬菜承擔的分量與醬汁不相上下。
皮埃蒙特的 Bagna càuda
這道菜的名字,義大利語寫作 Bagna càuda 或 Bagna caoda,意思是「熱醬」或「熱的醬汁之浴」。這是秋冬時節的菜,把生蔬菜和熟蔬菜合在一起吃。大家圍坐在醬汁旁邊,醬汁一直保持溫熱,人們一點一點地把蔬菜吃完。在家裡做,難點有兩個:一是把鳳尾魚的鹹味調勻,二是讓大蒜變軟而不上色。要記住用蔬菜的甜味去接住鳳尾魚的鹹味,蔬菜一定要多備一些。
沒有海的地區,鳳尾魚從哪裡來
皮埃蒙特沒有海岸,鳳尾魚卻是這道菜的關鍵食材。一條貿易路線把鹽從普羅旺斯運過阿爾卑斯山,鳳尾魚也走的是同一條路。它們在獅子灣(Golfo del Leone)捕獲,和鹽一起裝進木桶運來。海里的魚走過鹽之路,來到山裡的廚房,於是誕生了一道把重鹹味的魚,與當地的蔬菜和油搭配在一起的菜。
中世紀的法令和鄉間的告示都要求農民種植大蒜。橄欖油則不是該地區大量出產的,同樣要從外地運來。
馬伊拉谷(Val Maira)的山民「ancioè」,在寒冷的季節挨家挨戶地賣鳳尾魚。哪怕只買一點,也能在門口買到,魚就這樣傳遍了每一戶人家。
收穫結束時的一道菜
Bagna càuda 沒有確定的發明者。它是晚秋慶祝新酒裝瓶的鄉村菜,也有人認為它與普羅旺斯的 anchoïade 有關。無論起源如何,畫面都是一樣的:19世紀的農民在漫長的冬夜裡,圍著一口鍋聚在一起。它是收穫結束後大家一起吃的冬季料理,如今仍保留在家常菜裡。Villanova d’Asti 也有一個冷食的夏季版本,叫「bagna fèrgia」。
蔬菜與地區差異
傳統的生蔬菜有刺棘薊(cardoon)、菊芋(topinambur)、高麗菜、苦苣或闊葉苣、芹菜、胡蘿蔔和甜椒。熟的有馬鈴薯、洋蔥、甜菜根、花椰菜、烤甜椒等。名稱與產地因城鎮而異,例如 Nizza Monferrato 的「cardi gobbi」和 Chieri 的刺棘薊,所以每張餐桌都略有不同。把生的脆口和熟透的甘甜放在一個盤子裡,同一種醬汁,每一口的味道都會不一樣。說到底,把它看作吃冬季蔬菜的醬汁,會更容易理解。
吃法
在皮埃蒙特,每人分到一份陶土 fujot(fojòt)的醬汁,下面用火保溫。有幾條規矩:咬過的蔬菜不要再蘸第二次,不要只舀底部濃稠的部分,麵包也不要當作主要的蘸取工具。
在家裡,沒有專用的 fujot 也可以用小鍋保溫。用厚底的小鍋開小火,少量地轉移到熱的器皿裡。普通器皿下面絕不能放蠟燭或明火。即使使用真正的 fujot,也要確認它放得穩,並且不要讓火無人看管。

材料(4人份)
2005年,Costigliole d’Asti 有一份 12人份的配方,使用大蒜、橄欖油、鹽漬鳳尾魚,也可以加核桃油。這裡的 4人份不是機械地照比例縮小。按家裡鍋子好處理的量來縮,以大蒜 6瓣、鹽漬鳳尾魚 150克、橄欖油 240毫升、黃油 30克為基準。不以保存剩餘醬汁為前提,多備蔬菜,設計成在餐桌上吃完。

鳳尾魚含有魚類,黃油含有乳製品,有過敏的人請不要給他們吃。生吃的蔬菜要用流水沖洗。與加熱用的蔬菜使用同一塊砧板時,要錯開使用的順序,每次都洗乾淨。大蒜和油混合的醬汁,不是可以常溫裝瓶保存的菜。只加熱餐桌上要吃的量,剩下的儘快放涼後冷藏。
選鳳尾魚、蔬菜與替代品
大蒜、橄欖油、馬鈴薯、芹菜、甜椒和高麗菜都容易買到,構成了這道菜的基礎。鳳尾魚才讓它與眾不同,所以先找鳳尾魚的魚柳。鹽漬魚柳最容易弄碎,並在油裡化開。如果是油浸魚柳,就不要再加鹽,邊嘗味邊調整。
看標籤,確認鳳尾魚寫的是「fillet(魚柳)」「salt-cured(鹽漬)」還是「oil-packed(油浸)」。鹽漬魚柳使用前,先用水或紅葡萄酒沖洗表面的鹽。
一個陶土 fujot 用來為一人份的醬汁保溫,在家裡則用厚底小鍋放在桌上的小火上,就能做到同樣的事。餐桌上的目的是保溫,而不是加熱,蠟燭的火力燒不開油。比起專用器具,更重要的是保溫時不燒焦。
刺棘薊和菊芋不容易備齊,按作用來替換,比尋找同名的蔬菜更可行。刺棘薊承擔苦味和纖維感,可以用芹菜和高麗菜芯來代替。菊芋有根莖類蔬菜的綿軟口感,蓮藕或牛蒡能以另一種形式帶來同樣的口感和泥土香。紅甜菜根主要用來提供顏色和泥土的甜味,換成紅蘿蔔,顏色和味道都會溫和些。蔬菜要按口感來替換,而不是按名字。鳳尾魚、大蒜和油則不同,換掉任何一樣,都會變成另一道菜。
| 當地食材 | 容易買到的候選 | 變化的地方 |
|---|---|---|
| 刺棘薊 | 粗芹菜、高麗菜芯 | 苦味和纖維感變弱。不要煮過頭,以保留口感 |
| 菊芋(topinambur) | 蓮藕、牛蒡 | 蓮藕是爽脆的,牛蒡香氣強,兩者都沒有菊芋的甜味 |
| 紅甜菜根 | 熟紅蘿蔔 | 顏色變淡,泥土的甜味也變輕 |
| 苦苣、闊葉苣 | 菊苣、生菜外葉 | 苦味的強度會改變。醬汁很濃,所以選柔軟的葉子 |
| Fujot | 厚底小鍋、桌面電磁爐 | 單人份的保溫能力下降,所以要少量轉移,以保持溫度 |
做法
Bagna càuda 不是要讓醬汁乳化的菜。是用低溫,把大蒜和魚慢慢化進油裡的菜。成功的狀態,是大蒜不上色而變軟,鳳尾魚不留顆粒,成為會流動的褐色醬汁。不炸,而是化開,這是這道菜的關鍵。所以比起火力本身,請看鍋底的聲音和大蒜的顏色。生的和熟的蔬菜混在一起,保留口感的差異。
燒焦、過鹹或出水時怎麼辦
燒焦的大蒜是唯一無法挽回的錯誤。一旦變成褐色,苦味就會留下,所以要把燒焦的部分挑出;如果仍然發苦,就在另一口鍋裡用小火重新做一批大蒜。燒焦無法挽回,所以把火調低,才是最好的預防。如果鳳尾魚還有殘留的碎塊,不要調大火,用木勺壓碎,繼續用小火加熱。
分離出來的油是正常的,因為 Bagna càuda 本來就是流動性的醬汁,上桌前輕輕攪拌即可。味道太濃時,一點點加入溫熱的橄欖油。太鹹時,不要再加鹽,多備一些蔬菜。

| 狀態 | 發生了什麼 | 補救方法 |
|---|---|---|
| 大蒜變褐色、發苦 | 火太大,在油裡被炸過了 | 去掉褐色的部分。如果苦味還在,就在另一口鍋裡重新做大蒜,不要把燒焦的醬汁混進去 |
| 鳳尾魚還有顆粒 | 加熱時間短,或魚塊太大 | 不要調大火。用木勺壓碎,每次追加加熱5分鐘 |
| 油浮在表面 | 醬汁涼了,或食材的水分少 | 上桌前用小火加熱,慢慢攪拌。不要加大量的水來稀釋 |
| 太鹹 | 鳳尾魚沒有充分去鹽,或額外加了鹽 | 不要再加鹽,加一些不加鹽的蔬菜和少量橄欖油 |
| 大蒜的刺激感強 | 預處理時間短,或沒有煮軟就收了汁 | 沒有燒焦的話,用極小的火讓它變軟。下次用牛奶浸泡 |
| 蔬菜出水 | 把剛煮好的蔬菜疊放進熱醬裡了 | 把蔬菜的水瀝乾,放涼後再裝盤。不要把水帶回醬汁裡 |
| 刺棘薊發硬 | 纖維還在,或煮的時間短 | 重新去掉纖維,再煮一會兒。不要讓人去嚼纖維 |
做好的醬汁,大蒜能被木勺壓碎,看不到鳳尾魚的顆粒,把木勺傾斜時它會緩緩流下。焦味、煙氣和翻滾的氣泡都不是完成的訊號。蘸一下蔬菜,醬汁應當薄薄地沾在表面,並且還能滴落到盤子裡,這才是理想的狀態。
上桌、剩餘醬汁與變化
生芹菜、胡蘿蔔、高麗菜和苦苣的脆口,接著是煮馬鈴薯、刺棘薊和花椰菜的甘甜。來回品嚐之間,你會不知不覺地用同一種醬汁比較各個季節的蔬菜。這頓飯很適合年輕的紅葡萄酒,尤其是年輕的 Barbera。不要一次把4人份的蔬菜全部堆進盤子裡,只放醬汁能夠承受、不會變涼的量。

剩下的醬汁可以用來拌義大利麵、polenta,或搭配全熟的雞蛋。用麵包擦鍋不是傳統的收尾方式,所以剩下的醬汁交給雞蛋或 polenta 來收尾。如果想找用米飯吸收醬汁的料理,可以看看 Risotto;想找另一道以生蔬菜為主的義大利菜,托斯卡納的 Panzanella 也可以試試。
在皮埃蒙特,鍋底剩下的濃稠醬汁會用雞蛋收攏起來,這樣一點也不浪費。在家裡做的時候,要把雞蛋完全煮熟,並且馬上吃掉。
基本醬汁本身已經很完整,不過有幾種變化會改變它的性格。奶油和核桃油可以讓它變得柔和或更濃郁,而義大利麵和 polenta 則會把它變成另一種餐食。
| 變化 | 改變什麼 | 味道與使用場合 |
|---|---|---|
| 加核桃油 | 替換一部分橄欖油 15毫升 | 帶出烘烤的香氣。起初少量就夠了 |
| 大蒜泡牛奶 | 去皮的大蒜泡2小時後擦乾 | 刺激感變溫和。牛奶不放進醬汁 |
| 加少量奶油 | 收尾時加 1–2大匙 | 味道變圓潤,但油和鳳尾魚的輪廓也會變弱 |
| 做成 bagna fèrgia | 放涼後與生蔬菜搭配 | 作為夏季版,幾乎是另一道菜 |
| 用在義大利麵上 | 煮好的義大利麵拌入少量醬汁,用煮麵水稀釋 | 不好配蔬菜的日子裡的一盤。加鹽前先嚐味 |
| 配 polenta | 把炸過的 polenta 放在另一個盤子裡 | 比麵包吸收的醬汁少,成為餐桌上的主食 |
| 用雞蛋收尾 | 飯後加入雞蛋,完全凝固 | 不浪費鍋底的醬汁。不用來保存 |
常見問題
可以用鳳尾魚膏代替嗎?
可以,而且很方便,因為沒有顆粒。不過,各個產品的鹹味和酸味差別很大,所以不要和150克魚柳用同樣的量。以小匙為單位加入,一邊逐步補充油,一邊嘗味調整。若要在低溫下化開,鹽漬或油浸的魚柳仍然是最接近的選擇。
能讓大蒜的氣味變淡一些嗎?
用牛奶浸泡2小時,再擦乾,可以減輕刺激感。少放一些大蒜也可以,不過醬汁的厚度會變輕。不要靠增加鳳尾魚來彌補。
蔬菜可以全部生著吃嗎?
可以。混入馬鈴薯、刺棘薊、洋蔥、甜菜根、花椰菜等熟的蔬菜,餐桌會更有層次。煮好的蔬菜要瀝乾水分,免得水分進入醬汁;硬的蔬菜要切薄,或在上桌前煮熟。
剩下的醬汁第二天還能吃嗎?
只加熱要吃的量,把剩下的轉移到淺而乾淨的容器裡,做好後2小時以內冷藏。不要在常溫下保存,無論是裝瓶,還是把大蒜長期浸在油裡。食用前要充分加熱,如果氣味或外觀異常,就不要吃。使用食材前要徹底清洗。
配麵包是錯的嗎?
傳統上不用麵包蘸醬,因為麵包會吸走太多醬汁,蔬菜才是餐桌的中心。少量麵包放在另一個盤子裡也可以,只是不要多到把大家的醬汁都吸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