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熱內盧的週六。上午10點過後,城裡各家餐館和民居里開始飄出黑豆的甜香與豬肉的煙燻香,那是 feijoada 下鍋了。黑豆和幾種豬肉、煙燻香腸一起慢慢燉煮,直到湯汁變得顏色深沉、醇厚而滑潤。它是巴西人最喜愛的國民菜,在巴西,它也廣為人知,是適合在悠閒漫長的週末午餐上慢慢享用的一道菜。
巴西與海外的 feijoada

巴西人怎麼吃 feijoada
這個名字來自葡萄牙語的 feijão(豆子)。家人和朋友圍坐在一口大鍋旁,各自盛取,餐盤裡裝滿米飯、farofa(炒木薯粉)、炒青菜和橙子片。沒有人會匆忙。從週末家裡的大鍋,到街角餐館的套餐,它作為代表巴西的菜,在全國各地都能吃到。
「奴隸的菜」這個神話
關於 feijoada,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是:甘蔗種植園裡的奴隸,用主人丟棄的豬耳、豬蹄和豬鼻子,加上便宜的黑豆一起燉煮,於是有了這道菜。這個故事很動人,但歷史學家們越來越持懷疑態度。1827年3月2日的一則廣告宣佈,累西腓的一家餐館將在週四供應「巴西式 feijoada」(feijoada à brasileira)。也就是說,最遲到19世紀初,這道菜已經作為餐館的菜品而為人所知。
豬耳和豬蹄在歐洲也是傳統食材,所以「主人丟棄的部位」這個說法站不住腳。也有批評者指出,把它叫作「奴隸的菜」,等於把奴隸制的殘酷包裝成了一個美麗的故事。
三種文化的交融
目前較為普遍的解釋是:feijoada 是在葡萄牙北部把豆子和肉一起燉煮的傳統(葡萄牙的 feijoada)基礎上,疊加了非洲和原住民的飲食文化而形成的。葡萄牙殖民者帶來了「肉加豆子燉煮」的基本框架,原住民的飲食文化則帶來了配上木薯(mandioca)粉一起吃的習慣。關於它起源的爭論,映照出巴西殖民、奴隸制與文化混合的歷史。就像秘魯的酸橘汁醃魚(ceviche)一樣,它承載著產地的歷史。
巴西以外的 feijoada
豆子加肉的燉菜,並不是巴西獨有的。在葡萄牙,西北部用白芸豆來做,東北部的後山(Trás-os-Montes)地區則用紅芸豆。在安哥拉、莫三比克、東帝汶和澳門等曾經的葡萄牙領地,也有同名的菜。在國外,巴西移民較多的社群裡的巴西餐館,是品嚐正宗 feijoada 的好去處。
Feijoada 很適合作為探索南美料理的第一道菜,可以參考我們的南美菜介紹文章(日文)。如果你去巴西的巴伊亞海岸,會找到用木薯和蝦做的 Bobó de camarão,椰子與棕櫚油(dendê)取代了豆子的厚重感。蓋亞那的 Cook-up rice 的做法則是另一種有趣的對照:它不是黑豆和豬肉的深色大鍋,而是讓米飯吸收黑眼豆和椰奶的一鍋飯。
Feijoada 需要提前一天開始準備。黑豆要泡一整夜,鹽漬肉類去鹽大約需要8小時。做菜當天,大約要燉4小時。最好在悠閒休息日的前一晚開始。
材料(4人份)

東亞常見的「黑豆」(黑大豆)不適合做 feijoada。用 「black beans」「黑芸豆」「black turtle beans」 搜尋,在進口食材店或網上就能找到。乾豆常溫可以保存1年以上,一次多買一些也方便。
選擇黑豆和肉類的要點
請選擇標註 「black beans」 或 「black turtle beans」(Phaseolus vulgaris,普通菜豆)的豆子。黑大豆不能代替,它們是 Glycine max(大豆的品種),不容易煮爛,皮會變硬,風味和烹調時間也完全不同。紅芸豆可以代替,不過顏色和風味會有很大變化。
傳統的 carne seca(鹽醃後曬乾的牛肉)在巴西以外很難買到。罐裝鹹牛肉100–180克是實用的替代品。它已經是熟的,所以要在燉煮的最後30分鐘放入,一開始就放的話會完全化開。風味與 carne seca 不同,但能帶來十足的牛肉鮮香。
注意香腸和培根帶來的鹽分和油脂。如果想控制鈉的攝入,可以先把香腸焯水,去掉多餘的鹽分,或者把培根減半。
做法
前一天的準備(所需時間:10分鐘 + 一夜)
一定要在烹調當天之前做好。
當天的烹調(所需時間:約4小時)
裝盤
在深盤裡盛上白米飯,把 feijoada 連湯一起澆上去。把肉擺在飯上,堆上滿滿的 farofa。配上炒羽衣甘藍和橙子片就完成了。
羽衣甘藍(或嫩高麗菜)切成5毫米寬的細絲,用1大匙橄欖油和1瓣大蒜(切末)大火炒2分鐘,在剛要變軟之前關火。保留爽脆的口感是關鍵。炒過頭會出苦味。
烹調訣竅
家庭烹調時,黑豆泡8–12小時即可,泡豆的水一定要倒掉。水裡含有豆子的寡糖(會引起脹氣)和一些澀味,倒掉後豆子更容易消化,味道也更乾淨。
煙燻香腸如果一開始就放,長時間燉煮會讓香味流失太多,口感也會變得發悶。在最後1–1.5小時放入,就能保留恰到好處的煙燻香和彈牙的腸衣。相反,五花肉要從一開始就放,燉到纖維鬆散為止。
為了讓湯汁更有厚度,燉煮後段大約把1/4的豆子粗略壓碎。可以直接用木勺在鍋裡壓碎,也可以舀出一點,在平底鍋裡和炒料(洋蔥和大蒜炒制而成)混合後,再倒回鍋裡。第二種方法能讓洋蔥的甜味和大蒜的香氣融入豆泥,帶來餐廳級別的層次感。
燉煮時放入半個橙子,柑橘的香氣和酸味能緩和豬油的厚重感。如果連皮一起放,中途請取出,以免苦味太重。
裝盤、保存與變化做法
裝盤方法

在巴西,裝盤有一些不成文的規矩。
- 擺放:白米飯靠盤子的一側放。把連湯帶料的 feijoada 盛在米飯旁邊,farofa 撒在米飯上。
- 展示肉類:五花肉、香腸和牛肉分開放在不同位置,讓每個人可以自由搭配。
- 羽衣甘藍:在盤子邊緣堆一小堆,和黑色的湯汁形成漂亮的對比。
- 橙子:在盤邊放2–3片。吃到一半擠上果汁,能讓味蕾在濃郁的味道之後重新清爽。在巴西,配上橙子解膩是經典吃法。
把整鍋端上桌,讓大家各自盛取,同樣很受歡迎。和羅宋湯(borscht)一樣,燉菜和大家一起分著吃,味道似乎格外好。前後想吃點輕食的話,剛烤好的巴西乳酪麵包(pão de queijo)配咖啡,或者當傍晚的小點心,都很合適。
黑豆的營養
Feijoada 看起來很豪放,其實營養搭配很均衡。以每100克乾豆計,黑豆含有:
- 蛋白質:21.6克
- 膳食纖維:15.5克
- 鐵:5.0毫克
- 葉酸:444微克
鉀含量也很豐富,每100克乾豆含1483毫克。黑紫色的豆皮顏色來自花青素,花青素溶進湯裡,使湯汁變黑。連湯一起吃,豆子的營養幾乎不會流失。把米飯、豆子、肉、青菜和橙子放在同一盤裡,就是一頓均衡的飯。
第二天更好吃
Feijoada 放到第二天最好吃。隔夜冷藏後,豆子裡的澱粉會更多地溶進湯裡,讓湯汁變得更稠,肉的鮮香也滲進豆子裡,所以值得多做一些。剩下的還能變成新菜:把湯汁收乾、豆子壓碎,做成炸丸子的餡兒(炸丸子是巴西很受歡迎的小吃);裹進玉米餅裡,撒上乳酪烤成類似 quesadilla 的樣子;或者和米飯一起翻炒,做成一道滿足感十足的平底鍋料理。
變化做法

在巴西國內,每個地區和每家都有自己的做法:肉的部位、豆子的比例和湯汁的濃稠度都各不相同,沒有唯一「正確」的版本。
用壓力鍋,總烹調時間能縮短一半以上。把泡好的豆子、五花肉、牛肉和水放入壓力鍋,加壓30–40分鐘。自然洩壓後,加入香腸和炒料,不蓋蓋子再燉15分鐘收汁。長時間燉煮能帶來更復雜的風味,所以這個版本更適合當作「工作日版的 feijoada」。
用黑豆罐頭(兩罐,每罐400克)就不用浸泡。用濾網瀝乾並沖洗後,和肉一起放進鍋裡,燉煮時間縮短到45–60分鐘。風味比干豆略清淡一些,但依然很美味,是想當天就吃到 feijoada 時的救星。
做素食版時,去掉肉,用三樣東西代替肉的鮮味和厚度:(1) 煙燻紅椒粉1大匙(提供煙燻香),(2) 10公分見方的乾海帶1片(麩胺酸帶來的鮮味),(3) 乾香菇3–4朵(鳥苷酸會進一步加強鮮味)。按平常的時間燉煮,最後再撒上少許煙燻紅椒粉。乾黑豆每100克含21克蛋白質,所以吃起來依然很有飽足感。
慢燉的手法,也和日本的豚汁(豬肉蔬菜味噌湯)與角煮(燉五花肉)有很多相通之處。最後加入2大匙味噌,發酵的鮮味和黑豆出人意料地合拍。可以配上烤飯糰,或撒上蔥花;也可以像打拋飯那樣直接澆在米飯上,做成輕鬆的日常一餐。
常見問題
Feijoada 含有以下過敏原:豬肉、牛肉(各種肉類)、小麥(farofa 用麵包糠時,以及部分煙燻香腸的原料中)、乳製品(farofa 裡的奶油)。對豆類過敏的人,吃黑豆時請格外注意。使用鹹牛肉罐頭時,請確認產品標籤。
不做前一天的準備,當天能做出來嗎?
乾豆的話很難,因為需要浸泡8小時。用壓力鍋加黑豆罐頭就能做到:把沖洗過的罐頭豆和其他材料一起放入壓力鍋,加壓30分鐘,自然洩壓後,用普通鍋不蓋蓋子燉30分鐘收汁。從開始到上桌,總共大約1.5小時。
Farofa 可以省略嗎?
省略了也能成立。不過 farofa 會吸收濃郁的湯汁,與滑潤的豆子形成酥脆的口感對比。對很多巴西人來說,沒有 farofa 的 feijoada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麵包糠版本大約10分鐘就能做好。
能保存多久?
冷藏可以保存3–4天,冷凍可以保存2–3個月。按一人份分裝冷凍,解凍時更方便。解凍後用鍋加熱,加少量水調整濃稠度。
孩子也能吃嗎?
可以。Feijoada 沒有辣味,但有些香腸鹹味較重,給孩子吃時以五花肉和黑豆為主,香腸減少一些比較好。把豆子充分壓成泥後,可以在斷奶後期(約1歲起)少量嘗試。在巴西,孩子從小就吃豆子(feijão)很常見,豆子被視為營養豐富的食物。
Feijoada 和法國卡酥來(cassoulet)有什麼不同?
兩者都是豆子與肉的燉菜。但卡酥來用白芸豆,搭配鴨肉、羊肉和圖盧茲香腸,放進烤箱烘烤,直到表面形成焦脆的一層。Feijoada 則用黑豆,在爐灶上燉到滑潤。卡酥來配麵包,而 feijoada 配米飯、farofa、羽衣甘藍和橙子,配菜豐富多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