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乾香菇放進溫水裡泡,起初硬得像木頭的菌蓋,會慢慢重新鼓起來。木耳從細小的黑色碎片變回起伏的耳朵形狀,腐竹也從一疊紙一樣的乾硬狀態,變成柔軟有層次的薄片。羅漢齋從下鍋前的這幾個小時就已經開始了。這道以蔬菜和乾貨慢慢燜煮的菜,介於中國佛教素食和節慶家常菜之間。在香港和廣東家庭裡,它是春節第一天吃的素菜。味道是一層一層悄悄累積起來的,靠的是泡發汁、紅腐乳和大白菜的甜味。
春節早晨的羅漢齋
家裡廚房的新年菜
名字裡的"羅漢"取自佛教中證得覺悟的阿羅漢,但在家裡,這並不是寺院的菜。它是春節早晨在奶奶家,配著小碗白飯一起吃的菜。親戚聚在一起,大家都避開肉和魚,讓腸胃休息一下。平時放在乾貨櫃裡的食材一點一點拿出來,最後堆成一大盤,宗教性的素食與家裡的年節日曆就在這裡相遇。
前一天泡好的乾香菇、木耳和腐竹放進大鍋裡。開火之後,廚房裡飄出的不是烤肉的香氣,而是乾貨慢慢散發的甜香,和紅腐乳的發酵香。大魚大肉吃過之後,這是一盤讓新年開始得輕鬆一點的菜。
家裡的版本比嚴格的寺院素菜柔軟得多。有的家庭避開五葷,也有的會用一點薑或蔥。有的加發菜,也有以大白菜和腐竹為主的做法。重要的是,去掉肉之後,要用有嚼勁的食材來補:豆製品、菇類、粉絲和發酵豆腐。
廣東羅漢齋與餐廳裡的 Buddha's Delight
廣東式羅漢齋中,用紅腐乳(也就是南乳)帶出紅色發酵香的做法很有特色。先用油把腐乳炒熱,再放入乾貨,就像南乳燜素菜那樣,即使不用肉,味道也有層次。
在英語世界裡,這道菜最廣為人知的是 Buddha's Delight,也就是中餐館菜單上的素菜拼盤,而且往往偏向加了綠花椰菜、荷蘭豆和豆腐的炒菜。這和春節的羅漢齋吃起來很不一樣。在家裡想要更接近新年的味道,應該保留泡發汁、讓腐竹吸足湯汁,而不是多加青菜,粉絲也不要放太多。真正的考驗在於夾起來的那一口:木耳的脆、腐竹的層次和香菇的香,要依次出現。
在東亞的家常菜裡,它正好和靠香辣油來推動味道的麻婆豆腐相反。用荷葉和鹽麵團包住整雞的叫花雞也形成對照:羅漢齋是安靜地燜透乾貨的一盤,叫花雞則是打開的那一刻香氣才猛然散開的包烤菜。
羅漢齋的英文和其他語言寫法有很多(Lo Han Jai、Luohan zhai、Buddha's Delight 等)。中文的"羅漢"取自佛教的阿羅漢,"齋"則指素食的一餐。
材料(4人份)

這個分量是配白米飯,4個人作為主菜吃的量。粉絲會吸湯汁,所以剛做好時要留一點湯汁就停。如果要留到第二天,粉絲減半、白菜增加100 g,復熱時就不容易變得太膩。
這個食譜含有大豆(腐竹、油豆腐、紅腐乳、醬油),可能含有小麥的調味料,以及視產品而定含有芝麻。有嚴格素食或宗教上的限制時,請確認紅腐乳、醬油、紹興酒的原料。家庭版會用薑,但若要配合偏寺院的素齋,連薑也去掉,把香菇泡發汁做得稍微濃一點。
可以替換的材料與難以替換的材料
羅漢齋取"十八羅漢"之意,放多種食材。不過作為家庭菜,比起湊齊品種數,更重要的是疊加乾貨的口感。這樣想,在家庭廚房裡就不會猶豫。
| 作用 | 想守住的材料 | 可以替換的材料 | 替換後的變化 |
|---|---|---|---|
| 鮮味 | 乾香菇、泡發汁 | 追加昆布高湯100 ml | 中式味道變弱,偏向日式 |
| 口感 | 木耳、竹筍 | 蓮藕、杏鮑菇 | 做不出木耳那種Q彈口感 |
| 豆製品的層次 | 乾腐竹、油豆腐 | 厚油豆腐、鮮豆皮 | 腐竹的彈性變弱,但更容易做 |
| 發酵香 | 紅腐乳 | 白腐乳、少量麥味噌 | 紅腐乳的紅色香氣和鹹味變弱 |
| 吸湯汁的角色 | 綠豆粉絲 | 不放,或少量葛粉條 | 不放粉絲就成了更清淡的燉菜 |
第一次值得去中餐食材店或網上找的,是紅腐乳、乾腐竹、乾木耳。乾香菇、白菜、胡蘿蔔、竹筍、油豆腐在附近超市就足夠了。髮菜(fat choy)在春節菜裡偶爾能見到,但買來難,所以這個家庭版不用它,用木耳和粉絲做出口感。
紅腐乳和腐竹因廠家差異很大,第一次最好在中餐食材店看瓶裝或袋裝的標示來選。
羅漢齋的選材與泡發
真正需要用心的四樣材料
蔬菜是最容易的部分,大白菜、胡蘿蔔、竹筍都好找。難點在於乾腐竹、木耳、乾香菇和紅腐乳要用到什麼程度。如果想把所有材料都備齊,很容易卡在採購這一步,所以把這四樣處理好,讓大白菜和油豆腐來撐起分量。
就連這四樣,也各有差異。紅腐乳每瓶的鹹度不一樣,薄的乾腐竹和粗的腐竹條泡發的快慢也不同。髮菜是春節的吉祥食材,但在很多地方不容易買到,品質和產地也很難判斷。不用也可以:粉絲帶來細膩的口感,木耳帶來深色的脆口。
前一天泡發
這道菜的味道靠的是準備的順序,而不是火候。如果把所有乾貨放進同一個碗,泡得快的粉絲會吸走太多水,香菇的泡發汁也會變渾濁。碗不夠的話,只把香菇、木耳和腐竹分開,金針菜放在腐竹旁邊的濾網裡就好。
| 時間段 | 要做的事 | 放置位置 | 避免失敗的參考 |
|---|---|---|---|
| 前一晚 | 只把乾香菇泡進水裡 | 冰箱 | 水要沒過香菇。不要放在常溫下 |
| 當天早上 | 泡發木耳、金針菜、腐竹 | 天氣熱時放冰箱 | 木耳要泡開,腐竹對摺時不裂就是合適的軟度 |
| 下鍋前 | 最後泡發粉絲 | 廚房的濾網 | 不要泡太久,還有點硬的時候就停 |
| 放入鍋前 | 化開腐乳醬汁 | 小碗 | 不能有顆粒,要能用木鏟倒進鍋裡的濃度 |
乾貨乾燥時可以長期保存,但一旦吸了水就很容易變質,從那一刻起就要當作新鮮食材對待。如果前一天就把所有乾貨泡好,全部放進冰箱,木耳尤其要注意。泡發水變渾濁的,或木耳發黏、有酸味的,都不要用。
作法,連乾貨的泡發汁也用光
開始做之前,把乾貨的泡發、蔬菜的切分、腐乳醬汁全部做完。鍋燒熱後再找東西,紅腐乳會焦掉,白菜出水之前鍋底就變鹹了。
羅漢齋常見的問題
材料多,看起來很難,但出問題的地方其實很好找。是乾貨沒泡軟,是腐乳醬汁燒焦了,還是粉絲吸走了太多湯汁?不要想在鍋裡一次全部補救,對照下面的表格,找到最接近的情況就好。
| 狀況 | 原因 | 補救方法 |
|---|---|---|
| 味道淡 | 還沒裹上醬汁就放了白菜 | 混合1小匙醬油和1小匙紅腐乳的醃汁,沿鍋邊加入 |
| 太鹹 | 腐乳放多了,或湯汁煮乾了 | 加50 ml水或香菇泡發汁,再加入100 g白菜煮3分鐘 |
| 粉絲結塊 | 湯汁都被吸光了 | 加50 ml熱水和1小匙香油,小火撥散2分鐘 |
| 木耳發硬 | 泡發不夠,或沒有去掉根部 | 去掉硬的部分,用泡發汁再煮5分鐘 |
| 有酸味 | 乾貨在常溫下泡太久 | 不要用,丟掉。泡得久的日子要放進冰箱 |
紅腐乳鹹味很重,如果像醬油那樣加,很快就會變鹹。它帶來的是發酵的香氣,像味噌、乳酪和酒糟混在一起的感覺。第一次先用35 g,想要更濃時,下次只增加5 g。
羅漢齋的上桌與保存
上桌
廣東式羅漢齋,常常在春節早晨或親戚聚集的地方,滿滿地堆在大盤子裡。沒有肉也沒有魚,卻很有飽足感,是因為腐竹、豆泡、香菇、粉絲各有各的口感。把它堆在盤子中央,讓大家各自一點點夾取,就不會有人吃到的食材多多少少不一樣。
最好吃的時候不是剛出鍋的滾燙,而是稍微靜置、溫度平穩下來的時候。粉絲吸飽了湯汁,腐竹的邊緣染成紅褐色,香菇的泡發汁和白菜的甜味融在一起。餐廳有時會在最後加青菜來增加顏色,但在家裡,先要讓燜煮的整體融合。如果想要綠色,就另外用鹽清炒一份青梗菜放在旁邊,這樣餐桌明亮起來,鍋裡的味道也不會被沖淡。
圍繞它搭配菜單
搭配白米飯、清炒青菜和不用蛋的中式湯就足夠了。比起辣的菜,溫和的菜更能襯托它的發酵香。如果想配一道香氣濃烈的菜,可以少量搭配麻婆豆腐。想比較粉絲口感的日子,可以和韓式雜菜對照著吃。像韓國的拌飯那樣把蔬菜鋪在米飯上的思路,食材的口感分得越清楚,每一口的變化就越大。沒有時間泡乾貨的工作日,買青梗菜和香菇做成撈麵,就是一頓快速的晚飯。
保存與提前準備
羅漢齋放進冰箱可保存2天。稍微放涼後,連同湯汁一起轉到乾淨的容器裡。粉絲會不斷吸收湯汁,所以如果要留到第二天,一開始就少放粉絲,或者先分出一部分,吃的時候再加粉絲。
復熱時比起微波爐,更推薦用小鍋:加2大匙水或香菇泡發汁,小火加熱4分鐘。如果粉絲變硬了,等湯汁熱了之後,用木鏟慢慢撥散,不要用筷子硬扯。不推薦冷凍,因為粉絲和大白菜的口感會變差。實在要冷凍,只凍燜好的配料,並在放粉絲之前分成小份。
一起可以做的菜
常見問題
Q. 沒有紅腐乳就不能做嗎?
能做,但會失去讓它成為羅漢齋的發酵香。最接近的替代是白腐乳30 g。如果沒有,就混合麥味噌2小匙、醬油1大匙、紹興酒1大匙和糖1小匙。這樣做出來的,先當作素燜菜來享受,下次再試紅腐乳。
Q. 找不到乾腐竹時可以用什麼?
200 g厚油豆腐比較好用。淋上熱水去油,切成1 cm寬,在步驟5加入。鮮豆皮容易散掉,所以在步驟6的最後3分鐘加入。雖然沒有乾腐竹的彈性,但豆香還在。
Q. 可以加大蒜或蔥嗎?
家庭版的話可以。把40 g大蔥的蔥白和薑一起炒,香氣會升起來。不過,如果是寺院風格或作為春節素食來做,那就不放蔥和大蒜,避開五葷更合理。這份食譜只用薑。
Q. 不用粉絲可以做嗎?
可以。去掉粉絲,就成了帶湯汁的燉菜,冷藏保存也更容易。這時把香菇泡發汁減到230 ml,最後只加1小匙水澱粉輕輕勾一下芡。蓋在白米飯上吃時配粉絲更好,提前做好時不放粉絲更方便。
Q. 乾貨可以提前一天全部泡好嗎?
可以,但要一直放在冰箱裡。前一晚泡乾香菇,鮮味更容易釋放。粉絲是例外:前一天泡的話會吸入太多水,所以最後10分鐘泡就夠了。
Q. 小孩和老人也容易吃嗎?
幾乎沒有辣味,但有紅腐乳的鹹味和發酵香。第一次給家人做,把紅腐乳減到25 g,醬油減到1又1/2大匙。木耳和腐竹大塊的話不好嚼,木耳切成2 cm見方,腐竹切成4 cm長會更好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