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麵糊倒進平底鍋,用湯匙彎曲的背面一圈一圈往外推開。剛開始,它只是一個溼潤髮白的圓。幾秒鐘之內,細小的孔就冒了出來,邊緣開始變乾,廚房裡瀰漫著發酵米和豆子的香氣。多薩餅(dosa)是南印度的發酵薄餅:大米和黑吉豆浸泡、磨碎、發酵後,在熱的 tawa(平底鐵板)上攤薄。材料很少,所以味道全靠發酵和鍋的火候。咬下去,有淡淡的酸味,邊緣焦脆,中心則保留著一點柔軟的彈性。
南印度的多薩餅
英文裡,多薩餅常被稱為「南印度可麗餅」(South Indian crepe)。但它和用雞蛋、牛奶調稀的法式可麗餅毫無關係。主角是發酵過的大米和黑吉豆麵糊。白色黑吉豆帶來黏性,大米帶來一點顆粒感,所以煎好後外層薄而酥脆,內部柔軟。傳統做法是把大米和去皮黑吉豆浸泡4–5小時以上,磨細後發酵一晚,再在薄薄抹了一層油或印度酥油(ghee)的 tawa 上攤開。
把大米和黑吉豆磨碎後發酵,多薩麵糊才有了淡淡的酸味和輕盈的口感。把類似的發酵麵糊倒進模具裡蒸,就成了南印度的蒸米糕「idli」。
在南印度的小餐館裡,多薩餅是日常食物,早上或下午晚些時候吃上一份,就能真正填飽肚子。廚師站在大鐵板前,用勺子舀起麵糊,同一個動作一張接一張地攤開幾十張。旁邊一直溫著桑巴湯(sambar),酸辣醬則裝在小不鏽鋼碗裡疊放著。一盤通常會配椰子酸辣醬(chutney)、桑巴湯、用油調勻的香料粉(podi),以及馬鈴薯馬薩拉,然後用手撕下薄薄的多薩餅,把這些蘸著吃。在家裡不必保持這種速度,但要記住:多薩餅最好的吃法,是出鍋後馬上吃。
各地的叫法略有不同:馬拉雅拉姆語寫作「ദോശ」,泰米爾語寫作「தோசை」,卡納達語寫作「ದೋಸೆ」。這三者是近親,都是用發酵的米豆麵糊在平底鍋上煎成的。變化的是厚度、用油量,以及配的酸辣醬。多薩餅可以薄而酥脆,也可以厚而柔軟;可以像馬薩拉多薩(masala dosa)那樣包上馬鈴薯,也可以像紙多薩(paper dosa)那樣攤得薄如紙片。neer dosa 則用水分多、幾乎嘗不出發酵味的麵糊,攤得很薄。
| 場景 | 當地的印象 | 在家做時的取捨 |
|---|---|---|
| 早餐的馬薩拉多薩 | 包著馬鈴薯,配桑巴湯和酸辣醬吃 | 從這個開始,以馬薩拉為中心,做一頓飽足的餐點 |
| 薄的原味多薩 | 麵糊和煎麵的焦香是主角 | 不放餡料,做小一點,留意發酵香氣和上色 |
| neer dosa | 水分多的麵糊攤薄,口感柔軟 | 熟悉多薩麵糊後,再用它自己的比例來試做 |
| 家裡剩下的麵糊 | 第二天酸味更重,用來做 idli 或小張多薩 | 冷藏2天內用完;酸味很重的日子,就做小一點 |
材料

4人份,直徑24–26公分的多薩餅8張左右。當早餐是4人份,晚餐配咖哩或小菜的話可以分給5–6人。
這份食譜使用豆類、芥末、乳製品和椰子。發酵麵糊酸味過強、出現粉色或黑色斑點、有腐敗氣味時,請不要使用,直接丟棄。煎之前的麵糊要放進乾淨的容器裡,不要在室溫下一直拖著放,這一點很重要。
多薩餅的選材

也許有人覺得隨便什麼薄麵糊都行,但單用米粉速成的薄餅,無論香氣還是外觀,都和大米與黑吉豆發酵的麵糊不一樣。傳統工具不必樣樣齊備。真正需要分清的是:哪些替換還能保持多薩餅的樣子,哪些替換會讓它變成別的東西。
| 項目 | 要守住的 | 可以替換的 |
|---|---|---|
| 豆子 | 去皮黑吉豆的黏性 | 黑吉豆粉,水稍微少放 |
| 米 | 生米浸泡後磨碎 | 只用粳米,或粳米和長粒米各一半 |
| 發酵 | 目標是28–32℃,讓麵糊起泡、產生酸味 | 冬天可以用優格機、烤箱的發酵功能,或保溫狀態的電鍋附近等溫暖處 |
| 煎麵 | 充分預熱後攤薄 | tawa、碳鋼或鑄鐵平底鍋,或厚底不粘鍋 |
| 油脂 | 從邊緣淋少量油,讓餅面變乾 | 印度酥油(ghee)、米糠油或未焙炒芝麻油。香氣會變,但能用 |
黑吉豆與米
在所有材料中,黑吉豆是換掉後會讓麵糊大變樣的那一種。請去印度食材店或網上購買去皮黑吉豆。紅扁豆和普通黃豆都不是好的替代品:沒有黑吉豆的黏性,麵糊在 tawa 上就會撕裂,攤開後滿是粗大的孔洞。要煎薄的多薩餅,可以用米3–4份對黑吉豆1份。
理想的米是南印度做多薩餅用的米,或蒸穀米(parboiled rice),但只用粳米也能做。粳米黏性更強,所以水要稍微多放一點,鍋要保持高溫,並且迅速攤開。混入一半長粒米,邊緣會更輕盈。
香料、香葉與煎麵的工具

大米、馬鈴薯、洋蔥和優格在普通超市都能買到。比較難買的是黑吉豆、葫蘆巴籽、咖哩葉和平底的 tawa。按優先順序的順序去買,並對照材料表,只買缺的東西。
| 優先度 | 要買的東西 | 理由 |
|---|---|---|
| 最優先 | 去皮黑吉豆 | 帶來黏性和發酵的氣泡。換成別的豆子,餅面會變 |
| 高 | 葫蘆巴籽 | 少量就能帶出發酵的香氣,並幫助上色。剩下的也能用在咖哩裡 |
| 高 | 平的 tawa 或厚底平底鍋 | 為了把麵糊均勻攤薄。鍋底是圓的,麵糊容易撕裂 |
| 有更好 | 咖哩葉 | 能讓馬鈴薯馬薩拉一下子帶上南印度的香氣 |
葫蘆巴籽只需1/2小匙,就能給麵糊添上淡淡的甜香。剩下的可以用來做英傑拉 Injera的發酵,或印度風味的咖哩。薑黃粉給馬鈴薯馬薩拉上色,同一瓶還能用在鷹嘴豆咖哩 Chana Masala和尼泊爾 Dal Bhat裡。咖哩葉可有可無,但它帶來的青香非常南印度。也可以放進Avial或斯里蘭卡風味的咖哩裡。
沒有 tawa 的話,厚底平底鍋也能勝任。不過,如果要煎很多張,寬而平的煎麵更容易把麵糊攤開,邊緣也更容易煎乾變薄。
做法
發酵麵糊可以一次做好冷藏。流程是前一天早上浸泡、晚上磨好發酵、第二天早上煎。冬天室溫低,光是發酵就要12小時以上。
多薩餅的常見問題與補救方法

多薩餅的問題大多出在發酵不足、麵糊的稠度或鍋的溫度上。即使仔細稱量,結果也會隨大米的品種、攪拌機的功率和室溫而變化。所以要觀察氣泡、氣味、麵糊從勺子上流下的樣子,以及煎的時候餅面的變化,再據此調整。火太小,多薩餅會變得韌而發沉;火太大,中心還厚著,底部就已經焦了。
判斷髮酵的程度
以麵糊的狀態為準,而不只看時間。同樣是8小時,夏天的廚房和冬天朝北的寒冷廚房,結果會大不相同。要留意三個訊號:麵糊稍微膨脹,能看到細小的氣泡,聞起來有酸味但仍然令人愉快。
| 環境 | 放置地點的參考 | 要觀察的狀態 |
|---|---|---|
| 室溫20℃左右 | 烤箱發酵功能設為30℃,或用優格機 | 8小時後仍然弱的話,再加2–4小時。氣泡少的時候不要煎 |
| 室溫25℃左右 | 廚房裡避開陽光直射的地方 | 8–10小時膨脹到約1.3倍。出現酸味後移入冰箱 |
| 室溫30℃左右 | 涼爽的房間,或先拌入一半的鹽 | 6–8小時時確認。在膨脹過度之前冷藏 |
| 冷藏後的麵糊 | 煎之前30分鐘恢復到室溫 | 太稠的話,每次加1大匙水,直到恢復到勺子能流下的狀態 |
第一張餅與平底鍋
不把第一張當作失敗,這一點也很有幫助。在南印度的小餐館裡,廚師也會用水或薄薄一層油擦拭鐵板,等溫度穩定下來。在家裡,第一張可以煎小一點,用來觀察麵糊的攤開方式和上色情況。然後再決定是否要稀釋麵糊、降低火候,或擦掉一些油,之後再煎大張。大多數人煎到第二或第三張,就能掌握要領。
用湯匙背從中心向外畫圈,把麵糊薄薄地攤開。如果鍋面太熱,麵糊還沒攤開就會凝固,所以倒麵糊之前,先用溼佈讓鍋面稍微降溫。
| 症狀 | 原因 | 補救方法 |
|---|---|---|
| 麵糊不膨脹 | 室溫低、黑吉豆磨得太粗、鹽放多了 | 在30℃左右再加2–4小時。下次把黑吉豆磨得更細滑 |
| 太酸 | 發酵過度,夏天放在室溫下太久 | 稍微加點鹽,冷藏後當天煎完。有強烈腐臭味或變色的就丟棄 |
| 太稠攤不開 | 麵糊太硬,鍋面太熱,瞬間就定型 | 加2–4大匙水,用溼布給 tawa 降一次溫 |
| 破裂 | 發酵不足、黑吉豆不夠、tawa 上油太多 | 再發酵1–2小時。擦掉多餘的油,第一張煎小一點 |
| 顏色發白、不夠焦香 | 火太小,煎的時間太短 | 用中大火充分預熱,攤開後用中火煎乾 |
| 馬鈴薯出水 | 水分太多,壓得太碎 | 用中火煮2–3分鐘去掉水分,最後加檸檬汁 |
如果大張的薄多薩餅總是煎不好,就做直徑16–18公分的小張。在家用平底鍋時,邊緣焦香的小張,比餐廳那種巨大的紙片般的薄餅成功率高得多。
上桌與保存
吃法
吃馬薩拉多薩,先從焦香最濃的酥脆邊緣開始。然後撕開中心,連同馬鈴薯一起,配上清爽的酸辣醬的酸味和桑巴湯溫潤的豆香。在南印度,它主要是早餐或小吃。晚餐的話,加一道豆子咖哩或蔬菜菜餚,就能成為一頓完整的飯。沒有桑巴湯的日子,只配酸辣醬或 Raita,馬薩拉多薩也很有滿足感。
配印度菜的選擇很多。想要豆子的濃厚口感,可以試試鷹嘴豆咖哩 Chana Masala;想吃溫和的米飯料理,可以搭配Khichdi;蔬菜香氣與馬薩拉相近的Avial也很合適。搭配肉類時,把多薩餅煎小一點,作為坦杜里烤雞的配菜。沒時間做酸辣醬的話,用優格做的Raita可以中和辣味和油膩。想更全面地瞭解這個地區的菜餚,可以看印度菜地區指南。
如果不想讓所有東西同時熱著上桌,用餐會更順暢。馬鈴薯馬薩拉提前做好,酸辣醬放進冰箱冷藏,多薩餅最後再煎。每張一齣鍋就遞給客人,這樣大家能在邊緣變軟之前吃到薄脆的口感。
準備時間與保存

多薩餅需要提前安排時間。早餐的話,前一天早上或中午浸泡大米和豆子,晚上磨碎,過夜發酵,第二天早上再做馬薩拉並煎餅。晚餐的話,前一天晚上浸泡,當天早上磨碎髮酵,傍晚煎。冬天發酵很慢,所以請以氣泡和氣味為準,而不是隻看時鐘。
發酵後拌入鹽,把麵糊移到乾淨的容器裡,冷藏約2天內用完。低溫下酸味還會繼續加重,所以第二天要加一點水,調回合適的稠度。如果酸味較重,就把馬薩拉和酸辣醬的調味稍微加重一些。麵糊可以冷凍,但解凍後容易分離,也更難攤薄。
馬鈴薯馬薩拉冷藏可放2天。重新加熱時,在平底鍋裡加1–2大匙水,用中火撥散。煎好的多薩餅放久了會吸潮,所以最好現做。如果一定要留存,請每張之間用紙隔開,吃之前在不放油的平底鍋上用中火每面加熱1分鐘。
常見問題
沒有黑吉豆也能做嗎?
用米粉或麵粉也能煎出薄餅,但口感會不一樣。黑吉豆能讓發酵麵糊產生黏性和氣泡,所以與其替代,不如直接買去皮黑吉豆或黑吉豆粉更省事。用粉的話,水稍微少放,直接混合即可,不必磨碎。
發酵的氣味到什麼程度還可以?
輕微的酸味、像優格一樣的香氣,以及米和豆子的甜味,都屬於正常。如果聞起來有刺鼻的腐敗味、黴味,或有像酒精一樣強烈的刺激感,或者出現粉色、黑色斑點,就不要使用。夏天室溫下發酵很快,所以一齣現氣泡,就移入冰箱。
可以用不粘鍋嗎?
可以,而且剛開始時,不粘鍋反而更容易成功。不過,油放太多的話,麵糊會打滑,攤不開。薄薄地抹一層再擦掉,每煎一張前,用溼佈讓鍋冷卻幾秒,結果會更穩定。
用米粉可以節省時間嗎?
用米粉或黑吉豆粉,可以省去浸泡和研磨的步驟,但發酵時間還是需要的。它的香氣和口感,比浸泡後磨碎的麵糊要清淡一些。建議先用生米做一次,嘗過基準的味道後,再試粉的版本。
可以做成純素的嗎?
可以。把煎的時候用的印度酥油換成米糠油,椰子酸辣醬裡的優格換成無糖豆乳優格即可。馬鈴薯馬薩拉和發酵麵糊本來就是植物性的。
沒有桑巴湯也能當一餐嗎?
可以。不做桑巴湯的日子,馬鈴薯的鹽稍微多放一點,再加1小匙檸檬汁,味道就不會顯得平淡。改天加上桑巴湯,或者把豆湯(dal)當作豆子湯來配,就更接近南印度的早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