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條沒切的白吐司放在燉著咖哩的鍋旁邊,在有些廚房裡看起來有點怪。可是對德班的 Bunny Chow 來說,這條麵包佔了一半的主角地位。白吐司切成四分之一或一半,挖空內芯,再滿滿地裝上辣咖哩,咖哩慢慢滲進柔軟的牆壁,越吃越入味。名字裡雖然有 bunny,卻不用兔肉。當地人只簡稱 bunny,裡面的料可以是羊肉(mutton)、羔羊肉、雞肉、豆子咖哩、蔬菜咖哩等等。

德班的 Bunny Chow
Bunny Chow 的吃法
在 Bunny Chow 裡,麵包就是碗,是餐具,也是最後的一口。先撕下蓋在上面、挖出來的那塊,用它舀起咖哩的表面。接著一小口一小口地撕開吸飽了醬汁的軟麵包,最後吃外側的牆壁和底部,那裡的咖哩最多。等到這時候,手指和盤子也都已經相當熱鬧了。
能用手吃就儘量用手,不要用刀叉。在家裡可以在下面墊一個盤子,把麵包蓋當勺子用,也很順手。吃的順序本身就是樂趣的一部分。
Bunny Chow 和南非的 Bobotie(日文) 屬於南非飲食中不同的分支。Bobotie 是開普馬來文化裡甜鹹並存的烤箱菜,Bunny Chow 則是德班印度裔社群培育出的、用手吃的咖哩。
南非各地還有類似的「四分之一麵包」菜,比如 kota 和 skhambane。
德班的起源
德班是南非東海岸誇祖魯-納塔爾省的港口城市。19世紀後半葉以來,許多人從印度遷居到這裡,在甘蔗園等地工作,如今印度裔居民的文化依然很濃厚。Bunny Chow 就誕生在印度裔社群的飲食與南非城市勞動者的飲食交匯的地方。

起源有幾種說法。一種是1940年代前後,勞動者為了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裡帶著咖哩走,就用白麵包當容器。另一種是種族隔離時期,把咖哩做成便於帶走的形式,遞給不能在店裡用餐的人。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名字來自 Bania(印度裔商人階層)和 chow(食物、吃)。
無論哪種說法是真的,它們都指向這道菜為什麼能成立。不需要盤子和刀,熱咖哩帶回去也不容易灑。便宜又耐餓,麵包吸收了醬汁,也不浪費。這是一道由城市生活條件塑造出來的實用料理。
材料(4人份):麵包是容器,咖哩要做得濃
用羔羊肉或牛肉做德班風味的咖哩,裝進4個四分之一吐司。羊肉(mutton)最接近當地,但超市裡不易買到,所以也可以用羔羊肩肉、羔羊肉碎片、牛腱子或咖哩用牛肉來做。

這道菜含有小麥(吐司),並根據肉的種類含有牛肉、羊肉、雞肉。市售咖哩粉、garam masala、吐司裡,有的產品含有乳成分、雞蛋、芝麻、大豆。購買時請確認標籤。
這道菜用到的食材和工具
德班風味的關鍵是 garam masala 和香菜粉,不要缺。只用咖哩粉也能做,但加上香菜粉,滲進麵包的醬汁會更接近當地。
咖哩葉在附近不易買到。冷凍或乾燥的都可以,有的話會散發出德班咖哩特有的青澀香氣。沒有的話不必到處找,用月桂葉和收尾的香草補足即可。
買未切片的方形吐司。跟麵包店說「整條不要切」,或在超市的店內烘焙區買,最方便。
用厚底鍋,肉和馬鈴薯不易煮散,醬汁也會濃稠。鍋太小的話水分不容易收乾,裝進麵包時湯汁容易先漏出來。
第一次做,有未切片吐司、咖哩用牛肉、馬鈴薯、洋蔥、番茄、garam masala、香菜粉、孜然、薑黃粉就夠了。咖哩葉、小豆蔻、丁香從第二次起再加。
在家做 Bunny Chow:麵包、肉和香料怎麼選
在南非以外做 Bunny Chow,最大的問題是該買哪種麵包。南非的白色方形吐司和日常的薄片吐司差別很大,把切好的吐司片疊起來,是做不成容器的。

| 拿不準的材料 | 接近原版的做法 | 在家裡現實的替代 | 為什麼重要 |
|---|---|---|---|
| 麵包 | 白色方形吐司的四分之一 | 未切片方形吐司、山形吐司 | 需要一定厚度才能當容器 |
| 肉 | 羊肉、羔羊肉 | 羔羊肩肉、牛腱子、雞腿肉 | 選經得住醬汁的料 |
| 馬鈴薯 | 煮到略微散開、又能吸汁的品種 | 介於粉質與蠟質之間的品種 | 像麵包一樣接住醬汁 |
| 咖哩葉 | 新鮮或冷凍 | 乾燥的,沒有就省略 | 有了它才有德班風格的香氣 |
| 辣味 | 德班咖哩那樣較強的 masala | 鍋裡中辣,上桌時再加辣椒 | 全家更容易吃 |
| 配菜 | carrot sambals、醃菜、achar | 胡蘿蔔、洋蔥和檸檬 | 解油、解辣 |
最不能妥協的是未切片的麵包。法棍或圓麵包也能當容器,但德班 Bunny Chow 的特色,在於白色軟吐司的牆壁:醬汁能滲進去,外側卻還撐得住,能拿在手裡。這種既脆弱又結實的平衡,正是這道菜讓人滿足的原因。
肉的話,第一次做可以用牛燉肉,最省事。羔羊肉香氣足,更接近當地的味道,但也有人不喜歡。雞腿肉做起來快,但燉煮時間較短,醬汁的層次會少一些。這時候把洋蔥炒久一點,番茄煮到充分收乾,就能彌補。

Bunny Chow 歷來也常見豆子咖哩和蔬菜咖哩。肉吃得膩的日子,把鷹嘴豆咖哩 Chana masala稍微煮濃一點,就是很好的素食餡料。
做法:先讓醬汁滲入,最後再裝料
Bunny Chow 看似只是把咖哩裝進麵包,但裝法很重要。湯汁太稀,麵包會塌;湯汁太少,就只是咖哩麵包。先讓麵包內側滲進醬汁,再放肉和馬鈴薯,從頭到尾都好吃。
羔羊肉、牛肉、雞肉都要充分加熱到中心。大塊的肉偏硬時,在裝進麵包之前追加燉煮。裝進麵包之後就不適合保存了,要提前做的話,一定要把咖哩和麵包分開。
常見失敗與解決辦法
Bunny Chow 的失敗,多半出在結構上,而不是味道。要麼咖哩好吃,麵包卻塌了;要麼麵包立得住,咖哩卻稀,滲進去也沒有味道。既然是用手吃的,就要留意形狀和厚度。

| 問題 | 原因 | 解決辦法 |
|---|---|---|
| 從底部漏 | 麵包底太薄,醬汁太稀 | 底部留2公分。把咖哩再煮5分鐘 |
| 麵包很快塌掉 | 用了切片吐司,或麵包太軟 | 用未切片方形吐司,輕輕烤一下 |
| 味道淡 | 沒有考慮到會進入麵包的那部分 | 在鍋裡的階段就把鹽放得稍重一點 |
| 有粉感 | 香料沒有用油炒過 | 加水前先讓香料粉在油裡炒開 |
| 肉硬 | 燉煮時間不夠 | 裝進麵包前再追加燉20分鐘 |
| 太辣 | 鍋裡放了太多辣椒 | 鍋裡保持中辣,上桌時再加辣 |
麵包太軟的話,挖空後只把內側輕輕烤一下:烤箱小烤架2到3分鐘,烤箱則在180度烤5分鐘左右。目的只是讓表面乾燥,若烤得完全酥脆,就不容易吸醬汁了。注意別把外側烤焦。
醬汁太稀,最好揭開鍋蓋把它煮濃,同時把幾個馬鈴薯壓散,藉助馬鈴薯自然增稠。用澱粉勾芡會變成日式咖哩飯的口感,滲進麵包後也很彆扭。
把熱咖哩裝進麵包後,拿的時候底部會很燙。請墊上深一點的盤子或紙,不要讓孩子用手拿,一開始請配上勺子。像當地那樣用手吃時,也請先讓溫度降下來一點再開始,這樣更安全。
上桌方式

胡蘿蔔洋蔥 sambal
胡蘿蔔1根擦絲,洋蔥1/4個切薄片,泡水5分鐘。番茄1個切丁,和以上材料拌在一起,加入檸檬汁1大匙、鹽1/4小匙,再加一點青辣椒。靜置10分鐘,就是能讓油膩咖哩變清爽的 sambal。
在南亞,raita 用優格來緩和辣味;這道 sambal 則用生蔬菜和酸味讓口腔重新清爽。咖哩濃厚,麵包也紮實,沒有它,後半段很容易吃累。
飲料與整體菜單
冰啤酒或碳酸飲料都很搭。在家裡,無糖氣泡水、冰過的大麥茶,或拉西式的優格飲品也可以。辣度調高的那天,有乳製品會讓人更安心。
麵包和咖哩已經構成一頓完整的飯,不需要再加主食。配菜要清淡:胡蘿蔔 sambal、黃瓜、檸檬、優格。如果還有餘力,可以從非洲菜總覽中選一道蔬菜類的菜來搭。比起為了體現南非的淵源而少做一點 Bobotie(日文),它更容易和 Bunny Chow 一起吃。
想比較同樣是「咖哩配主食」的菜,可以看馬來西亞的Roti canai、摩洛哥的Tagine,以及西非的Mafé。非洲菜總覽還把Jollof rice、Fufu、Tagine和Mafé並列在一起,而Bobotie(日文)是通往南非菜的自然下一步。在這些菜裡,Bunny Chow 的特別之處在於:你吃掉的是盛它的容器。吃完後盤子裡只剩一點 sambal 的汁水和幾粒麵包屑,連收拾都讓人有點開心。
保存方法
組裝好的 Bunny Chow 不適合保存。麵包會不停吸收醬汁,到第二天底部就很容易撕破。想提前做的話,咖哩、麵包和 sambal 最好分開保存。

咖哩冷藏可保存2到3天,冷凍可保存2到3周。羔羊肉和牛肉的油脂冷卻後會凝固,所以加熱時加2到3大匙水,用小火慢慢化開。復熱後味道變得模糊的話,補一點鹽和檸檬汁。
麵包保持整條,吃之前再切開、挖空。挖空的麵包很快會乾,用保鮮膜包好,第二天之前吃完。乾燥後、裝之前再烤一下的麵包,反而更不容易塌。
剩下的咖哩也有別的吃法。稍微收濃一點,夾進麵包,放上胡蘿蔔 sambal,就是咖哩三明治;澆在米飯上,最後加檸檬和青蔥,也能帶回一點南非的香氣。忙碌的早晨,還可以做一個「小 bunny」:把麵包切厚些,中間淺淺壓出凹陷,放入少量溫熱的咖哩。比起把前一晚組裝好的 Bunny Chow 復熱,用新鮮麵包吸收復熱的咖哩好吃得多,因為舊麵包吸進去的水分回不來。
如果打算冷凍,肉和馬鈴薯切小一點。大塊馬鈴薯解凍後容易出水。加熱時把它稍微壓散,再放回醬汁裡,會更好吃,也更容易入口。
Bunny Chow 的變化版
麵包是容器,但餡料可以隨著吃的人改變。豆子、雞肉、蔬菜,或辣度更溫和的版本,都可以。

豆子咖哩的 Bunny Chow
用鷹嘴豆2罐或紅芸豆2罐。省掉煎肉的步驟,把洋蔥、香料、番茄充分煮濃後再加入豆子。豆子容易煮散,只需在最後15分鐘煮。湯汁比 Chana masala 稍多一點、鹽稍重一點,會更適合麵包。
雞肉 Bunny Chow
用雞腿肉650克,燉30分鐘左右即可。混入幾根帶骨雞翅根,能增加湯汁的鮮味,也讓醬汁更有層次。只用雞胸肉容易變硬,建議混入雞腿肉或雞翅根。
蔬菜 Bunny Chow
用馬鈴薯、花椰菜、胡蘿蔔和豆子。只用蔬菜的話,油稍微多放一點,讓香料充分炒出香氣。也可以借鑑北印度的 Aloo gobi(日文)的思路,把它做成偏濃的番茄醬汁,用來裝進麵包。
少辣版
辣椒粉減到1/4小匙,多加紅椒粉。辣味交給 sambal 和辣椒片,讓大人在餐桌上自己加。孜然、香菜粉和 garam masala 不要減得太多,否則香氣會消失。
招待客人的小號版
一整條的四分之一已經是很大一份。招待客人、想多上幾道菜時,可以把小圓麵包或餐包挖空,做成迷你 bunny。雖然不再是德班的四分之一麵包,但好入口,擺在盤子裡也好看。
常見問題

Q1. 可以用切片的吐司做嗎?
作為容器是做不成的。切片的麵包做不出底部和牆壁,咖哩會漏出來。如果實在找不到未切片的,可以把厚切吐司烤一下,淋上咖哩,做成「Bunny Chow 風」的吃法,不過那和原本的吃法不一樣。
Q2. 只用咖哩粉可以做嗎?
可以。用咖哩粉2大匙,最好再加香菜粉1大匙和孜然1小匙。只用咖哩粉,味道容易偏向日式咖哩,所以最後用檸檬、青蔥和 sambal 收一下,輪廓就回來了。
Q3. 裝滿咖哩後當便當帶,可以嗎?
不推薦。時間一長,麵包吸水太多,底部就容易破。要帶的話,把咖哩放進保溫罐,麵包放進另外的容器,吃之前再裝。從衛生角度看,裝了熱咖哩的麵包也不要在常溫下放太久。
參考資料
關於 Bunny Chow 的定義、德班起源、與印度裔社群的關係、四分之一麵包、羊肉/雞肉/豆子咖哩、sambal、吃法的資訊,參考了英語圈和南非系的美食媒體以及 Wikimedia Commons 的料理分類,並按家庭採買和烹飪重新整理。
- TasteAtlas, "Bunny Chow" https://www.tasteatlas.com/bunny-chow
- Atlas Obscura, "Bunny Chow" https://www.atlasobscura.com/foods/bunny-chow-bread-curry
- National Geographic, "Eating Bunnies" 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travel/article/eating-bunnies
- Food52 / Ishay Govender-Ypma, "South African Bunny Chow" https://food52.com/story/21290-how-to-make-south-african-bunny-chow
- The Guardian / Meera Sodha, "Meera Sodha's recipe for vegan bunny chow" 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2017/sep/23/bunny-chow-recipe-bread-chickpea-cabbage-curry-meera-sodha-vegan
- Durban Curry Recipes, "How to make a Durban Bunny Chow" https://www.curryrecipe.co.za/how-to-make-a-durban-bunny-ch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