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吉亚是位于高加索山脉南麓的小国,人口约 370 万,但它的饮食有着远超国土规模的深度与个性。风味以核桃、新鲜香草和香料为根基,每一餐都少不了葡萄酒。哈恰普里常被誉为世界上最美味的奶酪料理之一,世界各地陆续开起了格鲁吉亚餐厅。尤其在英语圈,自传统的克维夫里(qvevri)酿酒法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来,人们的兴趣迅速升温。

格鲁吉亚饮食的历史
高加索的十字路口

格鲁吉亚位于黑海与里海之间,自古以来,东西方之间的贸易路线都要穿过这里。丝绸之路的支线贯穿这片土地,把波斯、土耳其、俄罗斯和阿拉伯世界的影响带了进来。格鲁吉亚人在这一切之中始终保持着文化上的独立,并把这些外来的元素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份独立深入骨髓。格鲁吉亚有自己的文字,格鲁吉亚语属于卡特维尔语系,而不是印欧语系。这种独特性同样体现在饮食上:香料的用法、奶酪文化和葡萄酒文化,都与土耳其菜、俄罗斯菜大不相同。
它与两个邻国的联系依然紧密。格鲁吉亚菜对俄罗斯菜影响很大,格鲁吉亚与土耳其也共享许多菜肴,比如拉瓦什(薄饼)、多尔玛(葡萄叶包饭)和巴克拉瓦(层层的甜点)。即使名字相同,调味也各不相同:格鲁吉亚大量使用核桃和新鲜香草,土耳其则以橄榄油和番茄为基础。
葡萄酒与克维夫里

在格鲁吉亚东部的遗址中,发掘出了可追溯到公元前 6,000 年左右的陶片,上面残留着源自葡萄的有机酸,这为格鲁吉亚被称为“葡萄酒发祥地”提供了证据。克维夫里酿造法延续了 8,000 年,从未中断,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酿酒方法。
克维夫里是容量 800–3,500 升的巨大黏土陶罐,埋到地下直至颈部。把葡萄汁、果皮、籽,有时连梗一起放进去,用蜂蜡封口,葡萄酒在其中发酵、熟成约 6 个月。白葡萄这样连皮发酵后会变成琥珀色,这种橙酒(琥珀酒)既不是白葡萄酒,也不是红葡萄酒,自成一类。
橙酒也已远渡重洋。一些意大利东北部弗留利地区和斯洛文尼亚的酿酒师开始学习格鲁吉亚的技法,这些做法随后传遍欧洲。近年来,橙酒已是许多城市自然酒酒吧菜单上的常客,如今被视为自然酒热潮的先驱。
在格鲁吉亚本土,葡萄酒长期以来都是神圣的饮品,与宗教密不可分。4 世纪格鲁吉亚将基督教定为国教后,用葡萄藤做成的十字架成为信仰的象征,修道院则成了酿酒的中心。格鲁吉亚拥有非常多的本土葡萄品种,萨别拉维(红)和鲁卡齐特利(白)最为知名,但许多农家也都以自家的品种为豪。
苏普拉宴席
谈到格鲁吉亚菜,就不能不提苏普拉(Supra)。这是格鲁吉亚式的宴席,与其说是聚餐,不如说是一套讲究礼仪的仪式。
宴席的中心人物是塔马达(Tamada),他带领大家祝酒,并为每一轮祝酒定下主题。传统上,第一杯敬神,第二杯敬祖国,第三杯敬逝去的人,然后是家人、友情、和平与爱。
每轮祝酒之间,塔马达会即兴致辞,宾客则依次以“阿拉维尔迪(alaverdi)”的形式接过话头。由于传统上每次祝酒都要一饮而尽,一个晚上下来,喝下的葡萄酒着实不少。不过,重点不在于喝醉,而在于加深同桌之人之间的情谊。

被邀请到格鲁吉亚人的餐桌时,一定要回应塔马达的祝酒。不能喝酒的话,把酒杯碰一碰嘴唇就好。桌上还有食物时中途离席被视为失礼,所以请预留充足的时间。
格鲁吉亚的调味料与香料
格鲁吉亚风味立足于核桃、香草、香料三大支柱。如果说中东菜以橄榄油和鹰嘴豆为基础,那么格鲁吉亚菜则以核桃和新鲜香草为基础。
胡梅利苏内利

胡梅利苏内利(Khmeli Suneli)是格鲁吉亚的万能混合香料,以芫荽、蓝胡芦巴和万寿菊花瓣为底,呈黄绿色的粉末。再加入罗勒、风轮菜(savory)、欧芹、莳萝、薄荷和黑胡椒,几乎每道格鲁吉亚菜里都能见到它的身影。
最具特色的成分是蓝胡芦巴(乌茨霍苏内利 utskho suneli)。它与其他地方卖的胡芦巴籽不同,是用干燥、磨碎的叶和花制成的,带有坚果般的甜香和淡淡的苦味。可以在网上或进口食材店找到。如果想自己调出香气,把整粒芫荽籽磨碎,会更接近胡梅利苏内利的味道。
| 香料、调味料 | 入手渠道 | 用途 |
|---|---|---|
| 芫荽籽 | 超市的香料货架 | 通用 |
| 蓝胡芦巴 | 网上、进口食材店 | 胡梅利苏内利的核心 |
| 万寿菊花瓣 | 香草专卖店、网上 | 染黄色(代用:姜黄) |
| 风轮菜(savory) | 香料专卖店、网上 | 洛比奥必需的香草 |
想简单做的话,把芫荽粉 1 大勺、葛拉姆马萨拉 1 小勺、姜黄 1/2 小勺和干罗勒 1/2 小勺混合即可。蓝胡芦巴可以少量用普通的胡芦巴籽代替。
核桃
核桃在格鲁吉亚菜中的地位,就像法国菜里的黄油、日本料理里的酱油。把核桃、大蒜、香料和醋磨成糊,就成了巴热(Bazhe),一种可以搭配肉、鱼和蔬菜的万能酱汁。普哈利、萨齐维和巴德里扎尼都离不开核桃,说实话,很难找到不用核桃的格鲁吉亚菜。普通超市里的去壳原味核桃就够用了。
格鲁吉亚菜里有许多大量使用小麦(面包、饺子皮)、乳制品(奶酪、黄油、酸奶)、鸡蛋(哈恰普里)、核桃(普哈利、萨齐维)的菜。对坚果过敏的人请特别注意。
阿吉卡与特克马利
阿吉卡(Adjika)是把红辣椒、大蒜、核桃、芫荽和胡芦巴捣在一起做成的糊。辣味与鲜味高度浓缩,烤肉上撒一小勺,或在汤快好时加一点,整道菜的味道就会大为改观。
特克马利(Tkemali)是格鲁吉亚的酸味酱,用未成熟的李子(樱桃李)熬煮而成。它的作用有点像柑橘醋酱油,能用清爽的酸味压住油腻的肉类和土豆菜。如果买不到,用酸梅酱加少量大蒜和莳萝调成的酱,口感也很接近。
代表料理 10 选
格鲁吉亚菜大致可以分为面包与奶酪、肉类、蔬菜与豆类,以及汤品。掌握下面这 10 道,就不会在格鲁吉亚餐厅的菜单前犯难了。
1. 哈恰普里

哈恰普里(ხაჭაპური / Khachapuri)是格鲁吉亚的国民美食,也是全世界知名度最高的格鲁吉亚菜:把面团包裹大量奶酪烘烤而成。形状因地区而异,主要有好几种。
最有名的是船形的阿扎尔式(Adjarian),中央放上奶酪、蛋黄和黄油,在餐桌上搅拌着吃。圆形的伊梅列季式(Imeretian)最具家常风味,像披萨一样切块享用。完整做法请看哈恰普里的完整食谱。
2. 欣卡利
欣卡利(ხინკალი / Khinkali)是格鲁吉亚的大号水饺,汁水丰富,不输中国的小笼包。它起源于高加索山区牧羊人的随身食物:用厚皮包住加了孜然、芫荽、洋葱和大量汤汁的肉馅。
吃法有讲究。提起顶端的结,在边缘咬开一个小口吸汤,然后再吃整个饺子。结(库奇 kuchi)留在盘中,格鲁吉亚人就靠盘里剩下的结来数自己吃了几个。完整做法请看欣卡利的完整食谱。
3. 洛比奥

洛比奥(Lobio)是用香料和香草炖煮红芸豆的菜肴,是格鲁吉亚最具安心感的家常菜。用胡梅利苏内利、核桃、香菜和大蒜调味,最后撒上石榴籽。
外表朴素,但香料的温润与香菜的清新让它很有层次。用超市的红芸豆水煮罐头,30 分钟就能做好,因此我最推荐它作为格鲁吉亚菜的入门。
4. 萨齐维
萨齐维(Satsivi)是用核桃、大蒜、肉桂、胡芦巴和藏红花做成的浓郁酱汁淋在鸡肉上,放凉后享用的冷盘。它是格鲁吉亚圣诞节和新年不可或缺的节庆菜,传统上前一天做好,冷藏过夜,第二天再吃。
顺滑的核桃酱渗入鸡肉之中,吃的时候,肉桂与胡芦巴的甜香随之飘散开来。冷吃才是原本的吃法,但加热了也很美味。食谱请看萨齐维食谱。
5. 普哈利

普哈利(Pkhali)是把煮熟的蔬菜与核桃糊拌在一起的冷前菜。可以随季节变化,用菠菜、甜菜、卷心菜或四季豆来做。在苏普拉上,通常会把三四种普哈利装在小碟里一字排开。
把核桃用料理机磨细,与大蒜、芫荽、胡芦巴和醋一起做成糊,再拌入煮熟的蔬菜。捏成圆形,撒上石榴籽作装饰,就是一道漂亮的前菜。如果你做过芝麻拌菠菜,会觉得很熟悉。
6. 恰霍赫比利
恰霍赫比利(Chakhokhbili)是鸡肉与番茄做成的香料炖菜。原本是猎人们用野鸡(格鲁吉亚语叫 khokhobi)做的菜,如今更常用鸡肉。大量洋葱和番茄下锅,用胡梅利苏内利和新鲜香草调味,是格鲁吉亚菜中最易亲近的一道,第一口就让人觉得熟悉。
想尝尝以大蒜和乳制品为主角的鸡肉菜,可以试试什克梅鲁利(shkmeruli):煎得焦香的鸡肉,配上大蒜与牛奶或奶油做成的清爽酱汁。它也能看出格鲁吉亚家常菜的范围有多广。
7. 巴德里扎尼
巴德里扎尼(Badrijani)是把切片煎过的茄子卷上核桃糊的前菜,再用石榴籽和香菜装饰。它是苏普拉上的常客,外观漂亮,在家招待客人也很合适。
8. 姆茨瓦迪
姆茨瓦迪(Mtsvadi)是格鲁吉亚的烤肉,在俄语圈被称为沙什利克(shashlik)。传统上用葡萄枝来烤猪肉、牛肉或羊肉,葡萄枝升起的烟赋予了肉独特的风味。调味只用盐和洋葱。在家用烧烤架或烤锅就能做,最后淋上特克马利酱,就更接近当地的味道。
9. 丘奇赫拉

丘奇赫拉(Churchkhela)是把核桃穿成串,反复浸入用面粉增稠的葡萄汁(塔塔拉 tatara)中,再晾干制成的点心。它外形像蜡烛,因此有“格鲁吉亚士力架”的别称。秋天收获时大量制作,作为过冬的保存食物挂起来风干。
烤过的核桃与葡萄天然的甜味在口中融为一体,不加一点砂糖。在格鲁吉亚的每个市场和酒庄,都能看到它作为伴手礼出售。
10. 哈尔乔
哈尔乔(Kharcho)是用牛肉、核桃、大米、番茄和李子酱(特克马利)熬成的浓稠冬季汤品,辣味足以让人从身体深处暖起来。特克马利的酸、阿吉卡的辣、核桃的醇厚与牛肉高汤的鲜,把格鲁吉亚风味全部装进了一碗里。
在家做格鲁吉亚菜
食材与替代品
格鲁吉亚菜比埃塞俄比亚菜更容易上手。主要食材大多在普通超市就能买到,调味料也以通用性高的为主。
超市能买到的:核桃、大蒜、洋葱、番茄罐头、香菜、红芸豆(水煮罐头)、鸡腿肉、牛腱肉、高筋面粉、马苏里拉加菲达(代用奶酪)、黄油、鸡蛋、红酒醋
香料店或专卖店能买到的:芫荽籽、胡芦巴籽、风轮菜(savory)、甜椒粉
| 格鲁吉亚食材 | 家庭里的替代 | 代用的注意点 |
|---|---|---|
| 苏鲁古尼奶酪 | 马苏里拉 7:菲达 3 | 兼顾咸味与拉丝。撕条奶酪也可以 |
| 特克马利酱 | 酸梅酱 + 大蒜 + 莳萝 | 酸味的质感不同,但作用相同 |
| 蓝胡芦巴 | 普通胡芦巴(少量) | 香气浓烈,要克制用量 |
| 阿吉卡 | 豆瓣酱 + 大蒜 + 芫荽 | 辣味的质感不同,但可以代用 |

格鲁吉亚菜的 3 条铁则
铁则 1:核桃要彻底捣碎 核桃糊是整道菜的基础。用研钵或料理机把核桃磨到顺滑,也可以装进塑料袋里用擀面杖敲碎。颗粒粗了,酱汁入口会粗糙,味道也不容易融合。
铁则 2:香菜不要吝啬 格鲁吉亚人大把大把地用香菜(芫荽叶),所以收尾时要像当地人一样堆上满满一把。不喜欢香菜的话,可以用意大利欧芹代替,但风味会有很大不同。
铁则 3:用石榴收尾 把石榴籽撒在普哈利、巴德里扎尼和洛比奥上。酸甜的爆珠口感和宝石般的红色,能让整道菜提升一个层次。新鲜石榴在秋冬当季,其他季节用冷冻石榴籽代替即可。
从哪里开始吃格鲁吉亚菜

其他地区的菜肴
我们也介绍其他地区的代表菜肴。中东菜汇总收录了鹰嘴豆泥和沙克舒卡等 10 道菜,南美菜汇总介绍了酸橘汁腌鱼(ceviche)和恩帕纳达。与格鲁吉亚距离较近的,有罗宋汤,非洲菜则可以看埃塞俄比亚菜汇总。
高加索与东欧的菜肴
乌克兰的罗宋汤食谱是甜菜染成深红色的炖汤,传统上配酸奶油食用。波兰的波兰饺子(pierogi,日文)食谱是包着土豆或奶酪的饺子,配黄油和酸奶油吃,朴素的味道是它的魅力。波斯尼亚的布雷克(burek,日文)食谱是用薄酥皮卷上肉或奶酪的点心,是巴尔干半岛经典的街头小吃。
罗马尼亚的普拉钦塔食谱是把薄擀的面皮包上奶酪或蔬菜烤成的朴素派,可以体会东欧的点心文化。北马其顿的塔夫切格拉夫切食谱是用烤箱烤白芸豆,配甜椒与香料的国民菜。
中亚的菜肴
中亚菜同样是沿着丝绸之路的贸易路线成长起来的。乌兹别克斯坦的抓饭食谱是羊肉与胡萝卜的庆典米饭,堪称中亚版的比尔亚尼。同一国家的曼提食谱则是大型蒸饺,搭配酸奶酱享用。哈萨克斯坦的手抓肉面(beshbarmak)食谱是煮肉配面条,名字意为“五根手指”,至今仍保有游牧民族的待客之道。
吉尔吉斯斯坦的拉格曼食谱是手拉面配上炒制的蔬菜,中国拉面与丝绸之路在此相遇。塔吉克斯坦的库鲁托布食谱是酸奶与薄饼的沙拉,朴素而滋养的家常菜。
常见问题

Q:格鲁吉亚菜辣吗? A:基本不辣。有些菜会用阿吉卡(辣椒酱),但格鲁吉亚菜的基础是核桃的甜味和香草的清新。比中东菜或埃塞俄比亚菜要温和得多。
Q:哈恰普里里的奶酪可以用什么代替? A:格鲁吉亚人用苏鲁古尼奶酪(咸味强、接近马苏里拉)和伊梅列季奶酪(新鲜型)。最接近的替代是马苏里拉与菲达按 7:3 混合,英语圈也很流行把撕条奶酪用在这里。详情请看哈恰普里的完整食谱。
Q:能买到格鲁吉亚葡萄酒吗? A:越来越容易了。大型酒类商店一般都有萨别拉维和鲁卡齐特利,橙酒(琥珀酒)则可以在自然酒专卖店或网上买到。
Q:欣卡利的褶子要有几个才对? A:传统上至少 19 个。在家做的话,褶子数量没那么重要,关键是把皮封严、不留缝隙,让汤汁留在里面。详情请看欣卡利的完整食谱。
Q:我对核桃过敏,有替代品吗? A:可以用腰果或松子代替,但味道会有较大变化。哈恰普里、欣卡利、恰霍赫比利和姆茨瓦迪都不用核桃,单靠它们就足以体会格鲁吉亚菜的乐趣。
参考资料
这篇文章以下列英语圈的书籍、学术论文和专业网站为主要信息来源。对于不易获得的格鲁吉亚菜信息,参照原典进行了确认。
书籍、学术论文、网络资料:
- Goldstein, Darra. "The Georgian Feast: The Vibrant Culture and Savory Food of the Republic of Georg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13 年
- McGovern, Patrick E. et al. "Early Neolithic wine of Georgia in the South Caucasu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1714728114) 2017 年参照
- UNESCO. "Ancient Georgian traditional Qvevri wine-making method" (https://ich.unesco.org/en/RL/ancient-georgian-traditional-qvevri-wine-making-method-00870) 2024 年参照
- Serious Eats. "An Introduction to Georgian Food" (https://www.seriouseats.com/introduction-to-georgian-food) 2024 年参照







